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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脸色惨白，想辩解说我没有，但沙瑞金的话，季昌明的告诫，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高育良说的，都是事实。
「至于检察长的位置，」高育良顿了顿，目光扫过锺小艾，最后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常委会上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这不是简单的个人竞争，更不是我高育良支持谁丶反对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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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组织程序，是综合考虑的结果。陈海自然有他的优势。他稳重，踏实，熟悉情况，群众基础好，级别也合适。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懂得团结，懂得顾全大局。」
高育良没有直接说侯亮平的缺点，但每一句对陈海的褒扬，都像是在无声地批评侯亮平的不足。
「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高育良看着侯亮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亮平，你还记得我当年在课堂上跟你们讲过的吗？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你只盯着检察长的位置，只想着自己的得失，有没有想过，这个位置需要什么样的人？汉东的政法工作，现在需要的是锐意改革的闯将，还是一个沉稳持重丶能团结各方丶维持大局稳定的领导者？」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剖开了侯亮平一直不愿意面对的核心。
「老师，我……」侯亮平想说什么，却再次被高育良抬手制止了。
「你今天能来，能认错，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迷失，还知道敬畏，知道尊重老师。」高育良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距离感，「这是好的开始。但是，亮平，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认个错就能立刻改变的。组织上对干部的考察和使用，是全面的丶慎重的。你的问题，需要时间来改正，也需要行动来证明。」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在给侯亮平消化和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关于检察长的人选，常委会已经决定暂时搁置，进一步考察。这说明，组织上对你们两个，都还在观察。这对你来说，也是机会。是就此沉沦，一蹶不振，还是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洗心革面，用实际表现重新赢得组织和同志们的信任，就看你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了。」
高育良的话，到此为止。他也没有承诺什么。他只是指出了侯亮平的问题，分析了形势，提出了要求。剩下的，需要侯亮平自己去悟，去做。
侯亮平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哑声说道：「谢谢老师的教诲，我……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深刻反省，改正错误，用行动证明自己。」
锺小艾也连忙说道：「谢谢高老师，您的话，我们一定牢记在心。亮平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也下定决心要改。还请您以后多多批评，多多教导他。」
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但疏离的笑容：「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亮平，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小艾，你难得来一趟，在汉东多住几天，陪陪亮平。」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侯亮平和锺小艾连忙起身。锺小艾再次诚恳地道谢，并请高育良和吴惠芬保重身体。侯亮平也笨拙地跟着道谢丶告别。
走出高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更加沉重的东西。
今晚高育良的话，让两人的心情更加爱沉重了。高育良没有想像中的雷霆之怒，高育良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锺小艾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继续谈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高育良家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最后一点客套的送别声。
一路无话。从省委大院到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侯亮平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仿佛要将那无尽的夜色看穿。
锺小艾则侧着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霓虹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她微蹙的眉头和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思。
今晚的拜访，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颜面，没有彻底撕破脸。高育良的态度滴水不漏，既没有严词斥责，也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用一番看似语重心长丶实则绵里藏针的教诲，将侯亮平所有的期待和挣扎都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回到锺小艾提前订好的酒店套房，关上房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侯亮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外套都没脱，就踉跄着走到沙发前，重重地瘫坐下去，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仰着头，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沉重叹息。
锺小艾轻轻关好门，将手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才转过身。她没有立刻开大灯，只打开了廊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她看着沙发上那个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男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丶锐不可当的丈夫，此刻却像一头斗败了的狮子，颓唐丶迷茫，甚至带着一丝让她陌生的……软弱。
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她轻轻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在侯亮平身旁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去给他安慰。今晚的事情，让她也感到心力交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