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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渊源(第1/2页)
马阳风尘仆仆,又和嘉措起了不小的争执,周赴没好立即提自己的事。
晚上,周赴准备睡觉,马阳主动来找周赴。
灯下,整齐叠放着1000块钱。
马阳盯着钱,看了几秒,手指压着钱,推过去几分:“收着吧,你离开这儿,需要路费。”
和周赴料想的一样,马阳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钱。
周赴只是疑惑:“你同意我离开了?为什么?”
马阳:“你和扎西离开这里,一个月还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你已经被扎西改变了。”
采挖价值1000块钱的虫草,一个月足够了,周赴没有回来,只能是自愿留下。
留下来干什么呢?
周赴要赚钱,有的是其他方法,更快的方法。
周赴说出自己的理解:“所以你留下我,是为了让我感受你们这儿的贫苦和穷困,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只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而我应该坦然面对人生的困境和挫折,更应该珍惜生命。”
说到这儿,周赴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其实我真没有自杀……”
马阳抬手打断周赴:“既然你说到生命,那我想问问你,你跟扎西出去这一趟,你觉得人能活着,最需要的是什么?”
周赴不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但马阳问得极其认真,并在诚心等待答案。周赴细细思索和扎西相处的两个多月,回答:“火和食物。”
马阳笑得深邃,手掌搭上周赴的肩膀,重重捏一下:“是伙伴。”
周赴侧低头,看着肩膀上那只褶皱粗糙的手,手心下,是周赴还未脱下的藏袍。
马阳:“扎西只有两件藏袍,他把他的一半送给你了。”
周赴错愕地抬起眼皮。
马阳:“现在,你还觉得扎西是坐地起价的人吗?”
周赴缓慢地摇头:“我早就不这样认为了。”
马阳倒是好奇起来:“你和扎西解开误会了?你直接问他了?”
周赴:“不需要问。”
答案,在相处中,就浮现了。
马阳会心一笑:“我就知道,人与人之间,语言不是唯一的沟通桥梁。”
马阳再告诉周赴一件事:“你在格聂神山遇到极端天气,是扎西来村委求救,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救不了你。”
房梁中央悬挂一个小灯泡,昏黄的光晕像酥油一样化开,落在磨得发亮的木桌上。
周赴眼前清晰浮现扎西的脸庞。
周赴此刻很庆幸,曾经仔细地去记住扎西的模样。
马阳聊起扎西:“扎西的父母为了保护扎西兄弟俩,被棕熊咬死了,扎西独自养大弟弟。扎西结婚的第二年,妻子在采挖虫草时滑落山坡去世,然后,扎西的弟弟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赴的心情,无法言喻。他摸着身上的袍子:“扎西什么时候回来?”
马阳:“虫草季结束的话,最多七月底。”
周赴微点头,眼皮一垂一抬:“叔,你是不是认识我爷爷?”
马阳是个好人,毋庸置疑,但对周赴的上心程度,令周赴很难不联想至此。
马阳不再打哑迷:“是,我认识周教授。”
周赴神色,完全明朗。
马阳笑指周赴:“你小时候啊,我还抱过你呢,那时…你大概两三岁。”
马阳幼时丧父,是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的,但还没等到马阳尽孝,就被积压一身的病痛折磨去世。
那时,马阳沉溺在失去母亲的痛苦里,是周教授如亲生父亲的关怀,让马阳逐渐走出失去至亲的痛苦。
大学毕业,工作分配,马阳本不该来甘孜,但耐不住该来甘孜的人有门路,于是,就换成马阳来这儿了。
五年任期,以为结束就会回成都,可正是那五年,让马阳寻到了人生的意义。
马阳顺应国家号召,也顺应自己的内心,决定留下,回成都办理各种手续时,看望了周教授,也是那会儿,抱了周赴。
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特别是马阳,年轻的28岁,壮志凌云,说一定会带着骄傲的成绩回成都见周教授。
一眨眼,就是二十年。
往昔还在昨日,今天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听完其中渊源,周赴为曾经的行为道歉:“叔,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对你很不礼貌。”
马阳摇头:“说实话,你的脾气够好了!”
不过,周赴很疑惑:“为什么不在我醒来时,直接告诉我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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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阳通透道:“你这么聪明,读了这么多书,有什么大道理是不懂的?你当时状态太差了,我知道,我怎么劝你都没用,所以,让你自己去感受,去改变。”
至于,为什么是扎西。
马阳说:“扎西正直,善良,慷慨,生命力强。当我听你说,扎西是个坐地起价的人,我就知道,要扭转你当时的状态,让你打开心房,重新去认知,扎西是最适合的人选。”
周赴发自肺腑地感激:“叔,谢谢你。”
马阳轻轻摆手:“周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赴点头。
马阳:“周教授桃李天下,我只是其中一个。我想问你,如果你遇到困难,或者有任何需要,你觉得我们会帮助你吗?”
马阳自身就是答案。
其实,答案早就出现了,只是当时的周赴,看不见。
周赴得知家中噩耗,回国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爷爷的朋友和学生没少关心周赴,特别是从事心理治疗的许医生,隔三岔五地登门,和周赴聊天。
思及至此,周赴肯定点头:“会。”
马阳:“那你现在还觉得,周教授没给你留下任何东西吗?”
周教授临终前,将遗物分赠给学生,遗产捐赠给学校,他留给周赴的,从来不是睹物的思念,而是往前走的道路。
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周赴的眼眶发涩。
马阳:“还有件事,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周赴:“?”
马阳:“你的名字是周教授取的,单名一个‘赴’字。周教授说,愿你,趁朝云,辞晚霞,破云开,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周赴的眼睛蒙上薄薄的水雾。
马阳:“看来你不知道。周赴,周教授对你的期盼和祝愿,都在你的名字里。所以,周教授弥留之际没有见到你,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因为他知道你正向着自己向往的方向前行,这是他期望的。”
周赴背过身。
马阳还有句话要说:“周赴,背叛和欺骗,不该阻碍你往前走。”
周赴明白。他点一下头,随之,将头高仰。
马阳不好继续呆下去,走到房门口,停步:“周赴,人生很长很长,允许休息,你要是觉得累,就在叔叔这儿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发。”
周赴声音干涩:“…好。”
马阳替周赴关上房门。
夜风带动经幡,吹不散月前的银纱。
马阳向月亮长长叹息后,回房。
吉姆坐在青稞垫上,身前摊着一双未完成的藏靴,黑色氆氇鞋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吉姆捏针穿线,看一眼马阳:“回来了。”
马阳走向老柜子,‘嗯’一声。
吉姆劝慰:“嘉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还是个孩子。”
马阳又‘嗯’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
一封封来自成都的信件,因为年岁,信封纸泛黄,邮票图案褪色模糊。
马阳记得,自己往成都寄的每一封信,末尾都写了同一句话。
——周教授,等我做出成绩,就回成都看您。
而最后一封寄回成都的信,是十三年前,那句话没出现在信的末尾。
取而代之的是:周教授,我要去一个叫格聂的地方,那地方太偏,以后,就不方便给您写信了。
此刻,马阳展开周教授最后一封回信。
***
致小阳:
展信安。
收到你的来信前一月,我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孩子,悲痛心绞,不好当面与人言,于是在此同你说,希望你不要介怀。
不知是否有误,你的这次来信,字语行间,感觉你有些疲惫。人生很长很长,允许休息,你要是觉得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发。
你的初心,你的成绩,一直令我骄傲。
你说格聂不方便通信,或许我能去格聂看你。
中秋将至,记得添衣。
顺颂时绥!
周安。
1996年8月24日。
***
马阳捏着信纸,在灯下颤抖哽咽。
吉姆听见声音不对劲,放下手上东西了赶忙过去:“怎么了?”
马阳哭出来,泣不成声。仔细才能听出几个字眼:“他最后,想来格聂…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