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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往前一步，那股气势压得陆勇不由得退了一步。
陆勇见陆川真恼了，马上软了下来，撇撇嘴：“行行行，我不跟你争，反正老二已经往我家去了，你们爱信不信。”
“话我带到了，以后村里人怎么说你，我可不管。”
说完，他扭头就往外跑。
院子里静了下来。二丫眨巴眨巴眼睛，扯扯陆川的衣角，小声问道：“爹，大伯怎么啦？跑那么快干嘛？”
二丫还懵着呢，糖葫芦叼在嘴里晃啊晃的，糖沾了半边脸。
陈老太太皱皱眉，拍拍她脑袋，她在陆家待久了，啥事心里都有数，叹了口气说：
“陆勇那小子，准没安好心。小川你可得清醒点，别被他糊弄了。”
话里透着担心，明显是信不过陆勇这人。
林海棠点头说道：“小川，你和小怔去看看。”
她说完，眼神有点复杂地看了眼陆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川闷了一会儿，点点头，拍拍二丫的头低声说：“二丫乖，爹出去一下，在家听婆婆和娘的。”
二丫还想撒个娇，他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陆怔赶紧跟上去，兄弟俩前一后往陆勇家赶。
二丫撅起嘴嘟囔：“爹走那么急，糖葫芦都没吃一口。”
她举着糖葫芦，眼巴巴看向林海棠。
林海棠拿她没办法，笑着抱起来哄：“乖，爹忙完就回来。脸都吃成小花猫了，娘给你擦擦。”
另一边，陆川和陆怔一路没说话，到了陆勇家门口。
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声咳嗽，还有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陆川推门进去，一股怪味迎面扑来，像是粪臭，熏得人直皱眉头。
屋里暗沉沉的，沈秋娣果然躺在炕上，脸色发黄，嘴唇干得裂口，看着病得真不轻。
炕边站着个女人，背对门正低头收拾什么。
听见动静她一转身，陆川和陆怔都愣了，还真是二姐。
“小川？小怔？”二姐转过头看着他们，“陆勇也叫你们来了？”
陆川点点头，目光却盯在沈秋娣身上，眉头越拧越紧。
屋里那阵恶臭，就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
炕上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乱糟糊在脸上，嘴微微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像想喊人又没力气说清话。
几只苍蝇绕着她嗡嗡飞，时不时停在她破衣角上，又被她软绵绵的手挥开。
炕下地上有一摊暗黄色的污渍，味道冲鼻，一看就是没人收拾。
二姐叹口气，放下手里那块破布，皱着眉看向兄弟俩：“我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唉，中风了，动不了。陆勇也不管，就让她这么瘫着烂着。”
她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沈秋娣：“我刚给她擦了擦，身子下面，全烂了，脓都往外渗。”
陆川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沈秋娣，眼神很沉，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憋着别的话。
陆怔站在旁边，鼻子皱了皱，一脸藏不住的嫌弃，脚往后挪了半步，低声嘟囔：
“这味道真受不了。”
沈秋娣好像听见了，表情有点窘，那双浑浊的眼睛努力转向陆川，她知道，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他了。
她伸出手，抖得厉害，像是想抓住什么，嘴里含糊地喊：“小川……”
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手在半空晃了晃，指尖还沾着点干了的血。
陆川站着没动，他身后的陆怔和二姐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沈秋娣的手还在抖，喉咙里呜呜几声，像在求他们别走。
二姐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屋里太呛了，出去说。”
她没等别人答应，自己先转身出去了。
陆川看了沈秋娣一眼，也跟着走出去。
陆怔赶紧追上，头都没回。
院子里空气好了点，可陆川脸色还是沉着。
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这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是陆勇。他居然比他们回来得还晚，一看就是先去别处逛了。
果然，陆勇晃晃悠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刚买的酒，脸上笑呵呵的，像遇到什么高兴事。
“小川，小怔，真来了啊！”陆勇一见他们，笑得更开了。
“我就说嘛，亲娘的事你们不可能不管。看，我说对了吧！”
他晃了晃酒瓶，语气挺得意。
陆川冷冷扫他一眼，没吭声。
陆怔却憋不住了，皱着眉说：“陆勇，你干什么去了？娘都那样了，还有心情喝酒？”
声音不高，但谁都能听出里头的不爽。
陆勇一愣，笑容僵了僵，随即撇撇嘴：“小怔，你冲我摆什么脸色？娘病了，我能怎么办？我都伺候半个月了。”
“难不成往后全归我一人管？这不就叫你们回来商量吗？”
他拍了拍酒瓶，斜眼看向陆川：“小川，你说是不是？咱兄妹四个，总得想想娘以后怎么办吧？”
二姐在一旁冷笑，抱着胳膊插话：“商量？陆勇，你说得真好听。娘都躺成那样了，你连块干净褥子都不给换，不就是想甩给我们吗？”
陆勇脸一红，脖子一梗嚷起来：“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娘病成这样，谁愿意伺候？你们也是她儿女，凭什么活该我一个人来。”
他越说越来劲，手里的酒瓶晃个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出去。
陆川冷眼瞧着陆勇那理直气壮的架势，一步挡在二姐和弟弟前头，才冲着陆勇不客气地开口：“陆勇，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让你自己来？你自己心里真没数吗？”
陆勇被他瞪得一愣，酒瓶跟着晃了晃，差点脱手。
他拧着眉头，硬撑着不服：“陆川，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川冷笑，猛地转身指向旁边的陆怔，“小怔，咱家最小的弟弟，沈秋娣给过他啥？”
“连娶媳妇的钱都得他自己一点点攒，小怔，你自己说，这几年你过的啥日子？沈秋娣管过你没有？”
陆怔突然被点名，脸色一僵，低下头咬了咬牙。
他攥紧拳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她从没给过我什么。”
话里透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川没停，目光转到二姐脸上，语气更硬了：“还有你，二姐。当年你嫁人的彩礼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