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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尖啸的钢轨与绝不能停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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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最后一道光线,在秦岭苍茫起伏的雪线边缘极其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被那犹如铅块般厚重丶阴沉的变异云层彻底吞噬。
    随着这最后一丝光热的退场,这片原始雪林中的气温,再次拉开了那条令人感到绝望的丶断崖式暴跌的抛物线。零下十八度丶零下二十度丶零下二十四度……极寒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数把看不见的微小钢刀,随着呼啸的西北风,疯狂地切割着这片荒野上一切敢于散发热量的生物。
    在距离长安一号前哨站大门外大约三百米的「U型冰雪车槽」中,那支刚刚完成了底盘重构的残破队伍,正在极其艰难地向前蠕动。
    没有了变异野猪皮和特种琥珀脂的缓冲,这架底部被硬生生换成了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和半圆形铁桶的重型雪橇,在此刻,终于向所有人展现出了属于纯粹工业钢铁的丶最残暴丶最冰冷的物理学面目。
    「呲啦————!!!」
    「嘎吱……嘎吱……嘶啦啦啦!!!」
    一种极其尖锐丶极其高频,仿佛是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铁钉在同时用力刮擦一块巨大玻璃的恐怖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原上空极其嚣张地轰然炸响!
    这就是纯钢滑轨在布满细小冰碴和变异竹刺的硬冰路面上滑行时,所产生的最真实的物理声学反馈。
    这声音的穿透力极其恐怖,它甚至不需要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以一种高频震荡的物理波,穿透了众人厚厚的防寒面罩,顺着他们的下颌骨丶颈椎,极其蛮横地钻进大脑皮层深处。仅仅听了不到五分钟,走在雪橇两侧的大龙和小吴就感觉自己的牙根一阵阵发酸,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这种尖锐的频率疯狂收缩,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恶心欲呕的烦躁感。
    对于人类来说,这已经是难以忍受的噪音折磨。
    而对于走在最前方丶听觉灵敏度远超人类数十倍的变异驼鹿来说,这种紧紧跟在它身后的丶连绵不绝的尖锐嘶鸣,简直就是一场足以让它神经崩溃的生化声波武器袭击。
    「昂——!呼哧!」
    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在冰槽中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它那被管状眼罩遮挡的巨大头部疯狂地向后背着耳朵,试图阻挡这种让它极其惊恐的噪音。它的步伐瞬间变得极其生硬丶凌乱,宽大的角质蹄子在冰面上胡乱地踩踏,甚至本能地想要扬起后腿,去踢碎身后那个一直发出恐怖尖啸丶死死咬着它不放的「钢铁怪物」。
    「稳住它!大军叔!收副绳!别让它偏出冰槽!」
    走在驼鹿正前方不到两米处的周逸,声音在寒风中嘶哑得犹如裂开的砂纸。
    周逸此刻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他的右臂因为昨日的重度冻伤,依然被厚厚的夹板和纱布死死地绑在胸前,完全无法动弹。他只能依靠完好的左手,端着那个装有极其微量「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倒退着行走。
    周逸根本不敢去释放生物磁场安抚这头巨兽了。他的丹田已经彻彻底底地枯竭,任何一丝精神力的透支,都可能让他当场昏死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诱导。
    周逸将那个散发着浓烈盐腥味和高能灵气香味的铁盆,几乎是死死地贴在了驼鹿那不断喷吐着白气的鼻尖下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在用这种极其霸道的食物诱惑,去强行对冲驼鹿大脑中因为高频噪音而产生的极度恐惧。
    「吃……盯着盆子……别管后面的声音……」
    周逸的步伐极其机械丶极其匀速。他每一次向后倒退,都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三十厘米左右的幅度,绝不多退半寸,也绝不让驼鹿轻易地舔到盆里的糊糊。
    在食物那致命的吸引力,以及左侧张大军极其老辣丶极其沉稳的副缰绳牵扯下,这头处于暴走边缘的变异驼鹿,极其艰难地压制住了向侧面逃窜的冲动。它一边极其烦躁地打着响鼻,一边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为了追逐那近在咫尺的美味,极其别扭地丶僵硬地向前迈着步子。
    九百公斤的死重(雪橇加上三根原木),在这头巨兽极其不情愿的牵引下,伴随着那令人发指的尖锐摩擦声,在冰槽中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
    而在雪橇上方,那几名被死死绑在护栏上的伤员,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堪比凌迟的生理酷刑。
    李强仰面躺在雪橇货舱的一角,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兽毛毡,但他的脸色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因为极度痛苦而渗出的丶瞬间凝结成冰珠的冷汗。
    失去了变异野猪皮和「琥珀脂」那极其优异的柔性缓冲。
    这架纯钢底盘的雪橇,变成了一台没有任何减震系统的「硬连接」载具。
    冰槽底部那些由皮卡车防滑链切碎后重新冻结的冰块,那些极其细小的丶斜插在冰层里的变异竹茬。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凹凸,都在钢管滑轨的碾压下,极其忠实丶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一股极其生硬丶尖锐的高频物理震荡!
    这股震荡力顺着钢管丶顺着半圆形的铁桶底座丶顺着木制护栏,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的钝针,极其密集地丶疯狂地传导进了李强的身体里。
    「呃啊……」
    李强死死地咬着塞在嘴里的一块破布,喉咙深处发出了极其沉闷丶犹如野兽受伤般的惨烈闷哼。
    他大腿内侧和肩膀上,那些昨天在极寒拉纤中严重撕裂丶今早才刚刚结出一层脆弱血痂的肌肉组织,在这种无休止的丶极其高频的物理震颤下,仿佛正被人拿着一把极其粗糙的锉刀在疯狂地来回拉扯!
    他甚至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刚刚长出的丶薄如蝉翼的粉红色新生肉芽,正在这股震荡下极其缓慢地丶一寸一寸地重新崩裂。一丝丝温热的鲜血,顺着崩开的血痂边缘渗了出来,但在极寒的空气中,还来不及浸透内衣,就极其残忍地被冻成了一根根极其细小的丶扎在皮肉里的血色冰针。
    孤狼绑在另一侧,他的左臂原本就出现了轻微的骨裂和严重的关节劳损。此刻,在这种犹如坐在大型工业振动筛上的恐怖颠簸中,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闭紧了双眼,冷汗湿透了后背,下颌骨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就是享受「非人力运输」所必须支付的丶最真实丶最血淋淋的肉体代价。在废土之上,没有任何一种生存资源的获取,是可以舒舒服服躺赢的。
    ……
    晚上七点。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纯黑色。
    队伍在这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冰槽中,以极其缓慢的「龟速」,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大约一公里。
    「呼哧……呼哧……」
    走在雪橇两侧丶负责清理轨道的大龙和小吴,此刻的状态已经逼近了人类生理机能崩溃的绝对红线。
    他们没有受过猎人那种高强度的体能强化训练,他们只是普通的后勤兵。
    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行军中,他们必须极其机械地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槽边缘的积雪中。他们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每当雪橇向前滑行一步,他们就必须极其迅速地将工兵铲探入滑轨前方,极其吃力地将那些被钢管压碎的丶可能卡住底盘的冰块和竹茬向两侧拨开。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消耗核心腰背力量的「动态清障作业」。
    大龙感觉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经断成了两截,每一次弯腰挥动工兵铲,脊柱深处都会传来一阵仿佛要将神经扯断的剧痛。
    他防化服里面的速乾衣早已经被热汗彻底洗透。那些汗水在衣服纤维里流淌,然后在那层并不透气的防寒面罩边缘,极其迅速地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用一个结满了冰霜的破塑胶袋在极其艰难地过滤着空气。
    「周顾问……大军叔……」
    小吴走在右侧,他的步伐已经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踉跄,手里的工兵铲有好几次都差点没有拨中目标,险些被沉重的钢管滑轨直接压住。
    「停……停一下吧……」
    小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极其微弱地响起,带着一种几乎要崩溃的哀求。
    「我真的……真的走不动了。腰断了……肺里全是血腥味……让咱们停下来……就喘口气……就休息五分钟行不行?」
    小吴大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如同刀片般的冷空气,他的双腿一软,竟然有了想要直接跪倒在冰槽里的趋势。
    「不准停!!!」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体恤和安慰。
    而是周逸那极其严厉丶犹如在冰水中浸泡过一般的丶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的冷酷断喝。
    「站直了!继续走!哪怕你今天累得吐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你的铲子就绝对不许停下!」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极其无情地抽打在小吴和大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周顾问!他们俩是普通人!体能已经耗尽了!就停两分钟,喝口水都不行吗?!」张大军在后方,看着两个摇摇欲坠的后勤兵,忍不住开口求情。
    「大军叔!这不是我残忍,这是热力学和物理法则的底线!」
    周逸一边极其艰难地倒退着步伐,一边嘶哑着嗓子,极其快速地向众人剖析着眼前这个足以瞬间埋葬他们所有人的物理学死结。
    「你看看雪橇底下的那两根滑轨!」
    「那是纯正的镀锌钢管!金属的导热效率是木头的几十倍!是野猪皮的上百倍!」
    「刚才这一个多小时的滑行,一吨重的死重压在冰面上,极其剧烈的物理硬摩擦,已经在钢管底部和冰面之间,产生了一层极其微薄的丶因为摩擦生热而融化出来的液态水膜!」
    「这层水膜现在就是这架纯钢雪橇唯一的润滑剂!」
    周逸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现在外界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八度!」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哪怕只是停下区区十秒钟!」
    「停止摩擦,热源瞬间消失。钢管那极其恐怖的吸热和导热性能,会像一个极其贪婪的黑洞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内,将底部那层极其微薄的液态水膜里的热量彻彻底底地抽乾!」
    「水膜会瞬间发生物理相变!它会变成一层极其坚固的死冰!将那两根粗大的钢管和下方的暗冰层,彻彻底底丶完完全全地『焊死』在一个绝对静止的状态中!」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绝望。
    「刚才在平地上,它起步就已经极其艰难了。一旦在这里,在这布满冰茬子的凹凸路面上发生『融冻粘连』。」
    「我敢保证,这头驼鹿就算把胸前的肌肉全部扯断,也绝对不可能再打破这种被焊死后的恐怖静摩擦力!到时候,这架雪橇,连同上面的木头和伤员,就将永远地变成这片雪地里的一座钢铁冰雕!」
    「所以!」
    周逸的怒吼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回荡。
    「人可以累死!人可以吐血!」
    「但是这车!绝丶对丶不丶准丶停!!!」
    这番极其硬核丶极其冷酷的热力学原理解释,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极其残暴地将小吴和大龙脑海中那一丝想要偷懒休息的奢望,彻彻底底地浇灭。
    大自然没有怜悯。物理法则不相信眼泪。
    在这个绝对零度的地狱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极其机械地丶极其痛苦地,将自己的肉体压榨到最后一滴血。
    「啊!!!」
    大龙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他极其粗暴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被冻结的鼻涕,重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工兵铲。
     「走!走!小吴!别他妈睡了!给老子起来铲冰!」
    队伍,在一种极其压抑丶极其畸形的「绝对不能停」的残酷指令下,像是一条快要断气的毛毛虫,继续在这条冰冷的雪槽中,进行着极其痛苦的机械蠕动。
    ……
    晚上九点。
    距离那块标志着半程地标的「老骆驼岩」,还有大约八百米的距离。
    队伍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内盲」与「知觉丧失」的极限状态中。
    手电筒的电量早已经在极寒中被彻底榨乾。在这个没有一丝星光和月光的原始雪林深处,周围是犹如浓墨般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小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了这具沉重的躯壳。
    他的双腿完全是凭藉着肌肉深处最原始的条件反射,在极其僵硬地交替迈步。他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工兵铲的木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木柄的形状和温度了。他的十根手指,早已经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持续失温下,变成了一根根僵硬的冰棍。
    最可怕的是他的大脑。
    在极度的体力透支和缺氧状态下,大脑为了保护最核心的脏器,开始强行关闭一些不必要的感官通道。
    小吴的眼前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幻视。
    他明明走在这崎岖不平的冰槽里,但他却仿佛看到了脚下是一条极其平坦丶洒满了阳光的柏油马路。他甚至「看」到了马路的前方,就是他那个位于长安市区的丶温暖的家。他看到了厨房里正在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
    「好暖和啊……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小吴的防寒面罩下,嘴角极其诡异地上扬,扯出了一个极其痴傻丶幸福的微笑。
    他的步伐开始变得极其轻浮丶凌乱。他握着工兵铲的双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他甚至想要伸手去拉开自己领口那死死锁紧的防风拉链,想要把那股「燥热」的空气释放出去。
    这是重度失温症晚期,最致命的「幻热现象」。
    「砰!」
    就在小吴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拉链的那一极其微小的瞬间。
    走在左后方的张大军,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吴步伐节奏的致命改变。老兵在黑暗中犹如一头护崽的猛兽,猛地跨出两步,一脚极其粗暴地踹在了小吴的腿窝处!
    「呃啊!」
    小吴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冰冷坚硬的雪槽边缘,脸颊狠狠地擦在碎冰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这种极其剧烈的物理疼痛和刺骨的冰雪刺激,犹如一记重锤,极其残忍地砸碎了小吴大脑中那虚假的温暖幻境。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张大军没有去扶他,而是极其凶狠地揪住小吴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睁开你的眼睛!这他妈是荒山野岭!没有暖气!没有排骨汤!你只要敢闭上眼睛,你就会变成一块冰坨子被那些耗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起来!给老子拿起铲子!继续走!」
    小吴在剧痛和惊吓中,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极寒的空气灌入他受损的肺泡,引发了一阵极其剧烈丶甚至带着血丝的疯狂咳嗽。
    他哭了。眼泪刚涌出眼眶,就在睫毛上结成了冰珠。
    但他在哭的同时,极其艰难地丶颤抖着双手,重新摸索着捡起了地上那把冰冷的工兵铲。
    不能睡。睡了就是死。
    然而,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极其恐怖的疲劳折磨下,光靠言语的咒骂,已经无法长久地维系这支濒临崩溃队伍的理智了。
    走在最前方的周逸,虽然大脑依然保持着一丝清明,但他的体能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他那只被绑在胸前的右手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左手端着的那个不锈钢盆,也仿佛有千斤重。
    「不能让他们的精神彻底垮掉。必须给他们的大脑一个极其单调丶却又能强行锚定注意力的物理信号。」
    周逸极其艰难地停顿了半秒钟。
    他将手里的不锈钢盆夹在腋下。然后用仅存的左手,极其费力地从腰间解下了那个已经完全被冻扁的军用金属水壶。
    接着,他极其生硬地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握在手中。
    「当————!!!」
    一声极其清脆丶极其突兀,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金属穿透力的撞击声。
    在这个死寂的丶只有雪橇摩擦声和沉重喘息声的黑夜雪林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尖锐,它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钢针,极其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处于半昏迷边缘队员的耳膜深处。
    「当!……当!……当!」
    周逸没有说话,他只是开始以一种极其规律丶极其刻板丶仿佛是没有感情的节拍器一般的节奏,每隔三秒钟,就用匕首的刀背,狠狠地敲击一次那个冻硬的金属水壶。
    「听这个声音。」
    周逸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不要去想前面还有多远!不要去想脚下有多滑!不要去想身上的伤口有多疼!」
    「把你们所有的听觉,所有的意识,全部丶彻彻底底地死锁在这个敲击声上!」
    「第一声响,迈左脚!第二声响,迈右脚!」
    「把你们的大脑关掉!把自己当成一个只需要听指令运转的机械齿轮!」
    「走!」
    在这极其残酷的生理压榨下,在这个没有任何希望的黑夜里。
    这单调丶刺耳的金属敲击声,竟然奇迹般地成为了一种极其强悍的「物理催眠」和「神经锚定」工具。
    大龙丶小吴丶张大军,甚至是那头已经走得摇摇欲坠的变异驼鹿。
    他们真的停止了思考。他们放弃了对寒冷丶对痛苦的感知。
    他们那极其僵硬的身体,开始伴随着「当……当……当」的节奏,极其机械丶极其匀速地抬腿丶落步丶推铲丶拉绳。
    这是一种极其悲壮丶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盲行奇观。
    在这条被风雪覆盖的冰槽里,这支残破的队伍,退化成了最纯粹的求生机器,向着那个看不见的目的地,进行着一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生死蠕动。
    ……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当那块形如双峰骆驼般巨大的黑色岩石轮廓,终于在极其微弱的星光残影下,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群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人类视野中时。
    哪怕是一直在强行维持节奏的周逸,左手握着匕首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
    老骆驼岩。
    他们整整耗费了四个半小时,在绝对的黑暗和极寒中,极其艰难地走完了这看似短暂的两公里。
    「到了……半程点……」张大军那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极其微弱地响起,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疲惫。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可以稍微喘口气」的侥幸心理。
    「咯吱……咔咔咔!!!」
    一阵极其异样丶极其沉闷丶且带着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剧烈颠簸感,极其突然地从雪橇底部传导到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前方的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嘶鸣,它那原本机械迈步的四肢,在这一刻竟然猛地打了一个极其严重的滑,庞大的身躯向前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跪倒在冰面上。
    雪橇那原本虽然刺耳但还算匀速的滑行,在这一瞬间,仿佛是撞上了一堵由无数个减速带组成的无形高墙!
    「怎么回事?!怎么卡住了?!」孤狼在雪橇上极其惊恐地大吼。
    周逸极其艰难地向前迈出两步,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当他看清前方脚下那片雪槽的路况时,他的脸色,瞬间比周围的冰雪还要惨白死灰。
    大自然,在这个他们最虚弱丶最需要平稳路况的时刻,极其冷酷地,向他们抛出了一个最致命的物理学深渊。
    这里,不再是昨天那条被雪橇压得平整光滑的U型冰槽。
    这里,是昨天白天,那辆皮卡车因为防滑链碾压导致冰层破碎丶右后轮深陷泥潭,最后老赵带着几十名工人,用碎石子丶干竹叶和冰水,极其粗暴丶极其野蛮地强行浇筑填补起来的那一段——「塌陷区人工冻岩路段」!
    整整十五米长。
    路面上布满了极其不规则的凸起冰块丶尖锐的碎石角和冻得像钢铁一样的黑泥疙瘩。它就像是一条布满了倒刺的微型石林。
    当这架底部是两根纯钢钢管丶承载着一千公斤绝对死重的重型雪橇。
    极其蛮横地碾压在这片凹凸不平的「冻岩路面」上时。
    一个极其恐怖的物理力学灾难,瞬间爆发了。
    原本平整冰槽带来的「线接触受力」,在这一刻,极其残忍地变成了「点接触受力」!
    一千公斤的庞大重量,死死地压在钢管底部接触到的那几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碎石和冰疙瘩上!受力面积骤减数百倍,局部的物理压强在瞬间呈几何级数疯狂暴增!
    这种恐怖的压强,直接导致了滑动摩擦力在瞬间被放大了十倍丶甚至数十倍!
    「昂——!!!」
    变异驼鹿感受到了身后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突然暴增的恐怖阻力。它那极其粗壮的后腿在布满碎石的冰面上拼命地蹬踏,试图爆发出力量强行拉过这片障碍。
    但是,它的体能早已经在这四个半小时的不间断蠕动中被彻底榨乾。
    它的蹄子在凹凸不平的冰石上极其无力地打滑,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蹄甲的边缘被锋利的碎石割破,渗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它拉不动了。
    这十五米的距离,在平地上只需要两秒钟就能跨越。
    但在此时此刻。
    在这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黑夜里,在这片由人类自己为了救皮卡车而亲手制造出来的「人工冻岩废墟」前。
    它变成了一道绝对无法跨越的物理学天堑。
    「停……停下……」
    周逸极其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他松开了手里那个一直用来引诱的不锈钢盆。
    驼鹿在失去诱导和巨大的阻力下,极其乾脆地丶轰然一声跪倒在了那片凹凸不平的冰石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喷吐着带着血沫的白气,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哪怕半寸。
    雪橇,极其死寂地停滞在了这片致命的塌陷区边缘。
    风雪在老骆驼岩上方极其凄厉地呼啸。
    大龙丶小吴丶张大军,所有人都极其无力地瘫倒在雪橇旁,甚至连去检查底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跨越了无尽的黑暗,熬过了失温的幻觉。
    却在距离前哨站仅仅只剩下两点五公里的半程点。
    被这一段只有十五米长丶由他们同胞亲手铺设的「物理死结」,极其无情丶极其绝望地,死死卡在了这个漫长而冰冷的冬夜深渊之中。
    进,是绝对的物理摩擦极限;退,是必死无疑的严寒深渊。
    这支残破的队伍,在这老骆驼岩下,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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