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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家的门,已经贴上了白色的封条。派出所的人在离开前,将整间屋子彻底搜查了一遍,带走了几样可疑的物品——一把阎埠贵常用的旧剪刀,一本夹着零散票据的帐本,还有那双他穿了三年丶鞋底已经磨穿的旧棉鞋。
封条是李军亲手贴的。
白色纸,红色印泥,端端正正地交叉在门框中央。
像两道无声的伤口。
没有人敢靠近那扇门。
中院的住户,宁可绕远路,从侧面的小门进出,也不愿从那贴着封条的门前经过。
刘家。
刘海中自打从派出所回来,就再没出过门。
他瘫坐在炕上,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二大妈缩在炕尾,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敢发出哭声。
屋里没有点灯。
黑暗中,刘海中睁着眼睛,盯着窗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看见阎埠贵坐在那张八仙桌旁,对着三副空碗筷,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空洞的丶破碎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
一闭眼,就听见阎埠贵那嘶哑的丶带着诡异平静的声音:
「刘海中,你说咱们能逃掉吗?」
逃不掉。
刘海中知道。
易中海在牢里,傻柱疯了,阎埠贵没了。
下一个,就是他。
他想跑。
可往哪儿跑?
他还有老婆,还有那个残废的儿子光天。
他能把他们扔下不管吗?
就算跑,跑得掉吗?
那个人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
失踪的人,从没有一个被找回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钟国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林烨还小,瘦得跟麻秆似的,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那些高大的工具机。林钟国摸着他的头,笑着说:「等烨儿长大了,爹教你。」
那时候易中海还没露出獠牙。
那时候阎埠贵还在为二分钱的水费跟邻居吵架。
那时候,这座院子还没死这麽多人。
刘海中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后悔。
太后悔了。
可后悔有用吗?
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贾家。
秦淮茹没有点灯。
她躺在冰冷的炕上,将熟睡的槐花紧紧搂在怀里。
女儿小小的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温度。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下午院里那场骚动,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那些人惊恐的脸,那些压低的议论,那些闪烁的眼神,那种无处不在却无人敢说出口的恐惧——
她太熟悉了。
因为就在几天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她比他们更早。
更早坠入这片深渊。
她以为自己会死。
这些天来,每一个夜晚,她都在等。
等着那扇门被无声推开,等着那个平静如水的身影站在炕前,等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俯视着她,然后……
然后她不敢想。
可他始终没来。
他让她活着。
为什麽?
秦淮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而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陪她一起等。
许家。
许大茂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媳妇已经睡了——或者说,假装睡了。她不敢问他今天为什麽被那麽多人围着质问,也不敢问他为什麽回家后一句话不说,脸色白得像纸。
许大茂没空理她。
他的脑子还在飞快地转。
今天下午那群人围攻他的时候,他怕得要死。
怕他们追问下去,怕自己说漏嘴,怕有人跳出来指认他和林烨走得太近,怕被当成同谋拖下水——
可最让他恐惧的,不是那些质问。
而是后来,王建国来了,李军挨家挨户问话,技术科的人进进出出……
然后,他们走了。
什麽都没查到。
许大茂靠在门板上,心跳逐渐平复。
他慢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庆幸,有劫后馀生的虚脱。
还有一丝更深丶更冷的恐惧——
他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逐渐习惯这种恐惧。
习惯这座院子里不断有人消失。
习惯那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表情,做最决绝的事。
习惯成为这场盛大复仇中,一个微不足道丶却不可或缺的旁观者和受益者。
他是帮凶吗?
不,他没动手。
他只是看见了,然后选择闭嘴。
就像当年的阎埠贵。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许大茂那点劫后馀生的窃喜,冲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还有后院那扇永远安静丶永远紧闭的门。
他不知道林烨此刻在做什麽。
但他知道,林烨一定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个男人什麽都知道。
许大茂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肩膀,在黑暗中,轻微地丶难以察觉地,颤抖着。
后院,林家。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杨玉花把炖了一下午的白菜端上桌,金黄的小米粥热气腾腾,贴饼子刚出锅,带着焦脆的底。
林雪早就饿了,乖乖坐在桌边等开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
林烨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他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母亲碗里。
又夹了一块,放进妹妹碗里。
「吃饭吧。」他说。
语气平静,眉眼温和。
仿佛他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回到温暖的家,和世界上最需要守护的两个人,共度一个普通的夜晚。
窗外,夜风呼啸。
那风掠过前院贴了封条的门,掠过中院无数双彻夜难眠的眼睛,掠过荒山上一夜之间又多出的一座新坟。
掠过那些沉默的丶等待被填满的土坑。
掠过那些永远等不到回应的名字。
然后,它停在林家窗外,轻轻打了个旋。
仿佛在问:
下一个,是谁?
又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只是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