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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这会大门紧闭着，还没到开门的时辰。
但是这会听着街上传来的动静，一看就是大阵仗。
门房有些好奇的探出头，听了一会，他先是一愣，随即「哎哟」一声缩回去，紧接着里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声。
王老财穿着中衣丶趿拉着鞋就跑出来了。
他显然刚起，头发还有些蓬乱，但脸上的睡意在听到「高中」二字时瞬间被狂喜取代，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王夫人，虽也匆匆披了件外衫出来，发髻未整，但还算镇定，她脸上也满是喜悦，眼眶迅速红了。
「哎呀，老爷，夫人，你们别着急，那喜差大哥还没到镇上呢，咱们打理妥当了才好，不然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嘛，再影响到大少爷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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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说得对，可不能让人家笑话宁儿。阿福，你去拿红封，多拿些。」
王夫人说完转头对还在发愣的王老财道，「老爷，咱们赶紧去换身衣裳，这像什麽样子。」
王老财这才如梦初醒，一边往回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红封，多包点，还有喜钱，也多撒些，咱们可不能小气。」
等两个人盛装打扮好出来，刚到门口站定，准备迎人时，不光喜差已经到了王家院门口了，连左邻右舍，前后街坊都围了过来。
油坊门口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道喜声丶议论声丶小孩的嬉闹声都混成一片。
「王东家，恭喜恭喜啊！」
「二十七名，了不得，咱们镇多少年没出过名次这麽靠前的秀才了，况且晏宁那孩子年纪还这么小。」
「晏宁那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快，差爷进来喝口茶。」王老财脸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连连拱手，语无伦次：「同喜！同喜！托各位的福！阿福！撒钱！多撒点！」
黄澄澄的铜钱哗啦啦撒出去，引来一片欢呼和争抢，气氛更加热烈。
「喝茶就不必了，我们就是过来报声信，一会还要回衙门呢。」
王夫人又劝了两句，看他们真没有进来的意思，含着泪亲自将两个厚厚的红封塞到差役手里，又让人端来热茶点心。
两个喜差接了红封，入手沉甸甸，心里乐开了花，吉祥话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倒：
「王老爷好福气，王公子年轻有为，将来必定前程远大，高中举人，进士也是指日可待！」
王老财听得嘴都合不拢，只会说：「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两个人没有待多久，锣声再次响起，在众人的簇拥和艳羡的目光中离去，但那喜庆的馀波却在平安镇久久不散。
油坊门口的地上，散落的红纸屑和角角落落的地方还能找到的一两枚铜钱，昭示着刚才的热闹。
王老财夫妇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差役的背影，还觉得像在做梦。
「宁儿真的中了？」王老财喃喃道，眼圈也跟着红了。
「中了，真的中了。」王夫人用力点头，抹了抹眼角，「老爷，快，咱们得去给祖宗上香。
还要告诉我们家小姐一声，她要是在底下得知，宁儿如今如此出息，也必定高兴。
还有，咱们还得去贺夫子那儿报个喜，宁儿能出息，多亏了贺夫子教导。」
「对，对，」王老财一拍脑袋，「我这就去先给祖宗上香。
还有，阿福，你赶紧的，把最好的那套礼盒备上，等会我跟夫人一起去贺夫子那里报喜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晏宁正从县城返回平安镇。
平安镇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越是接近镇子，空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躁动便越明显。离镇口还有一段距离，已能听到隐约的喧哗声。
但等他踏入镇口，见着人之后，便明白过来了。
平日里相熟的街坊见了他，眼神都格外热切，远远便笑着拱手：「晏宁回来啦？恭喜恭喜啊。」
「王家大郎，了不得啊，给咱们镇争光了。」
「秀才公回来啦。」
道喜声，夸赞声不绝于耳，王晏宁心中明了，怕是报喜的差役已经来过了。
他停下脚步，向着围拢过来的街坊邻里，依礼一一颔首，拱手回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多谢各位叔伯婶娘挂念，侥幸而已。」
他的态度谦和却并不热络，让那些想凑得更近，问得更细的人不自觉便止住了脚步，只围着说些吉利话。
他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镇东头贺夫子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依旧不断有人认出他，道喜声不绝。他只是颔首致意，脚步未停。
今天那扇之前张佑聪入学的时候，一直关着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王晏宁走到门口，正欲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王老财那熟悉的丶因激动而略显高昂的嗓音：
「都是夫子教导有方，没有夫子这些年悉心栽培，宁儿哪有今日，这点微薄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请夫子万万收下！」
王晏宁的脚步顿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