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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枪声又密集起来。
林毅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大康的眼睛瞪得溜圆。
肩膀晃动的幅度、手指弯曲的角度、呼吸节奏……都对。
大康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包括那个嘻嘻哈哈不着调的表情，和说话时习惯偏头的小动作。
可林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大康不可能知道摄政王这三个字啊……
难道真是我告诉他的？
不，林毅确定自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大周的事情。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思考了。
枪声越来越近。
林毅压下心里那股别扭，靠着墙壁侧身往巷子口挪了两步。
从断墙的缺口往外看，土路上翻倒着一辆皮卡，漏出一滩机油。
对面民房的窗户全碎了，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视野尽头的十字路口方向，三辆武装皮卡正在移动，车斗上架着重机枪，枪管指着这边。
标准的武装分子巡逻编队。
林毅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当即半蹲下来，把步枪保险打开，确认上膛，然后再侧头检查了一下战术背心上的弹匣。
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记忆中的流畅，而是肌肉本能。
在大周待了快一年，他几乎已经忘了枪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了。
可现在……
“队长，三点钟方向有人！”大康蹲在他身后，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指着右前方的小巷入口，“看见了吗？巷子里头至少三个，挎着AK呢！”
林毅眯眼看去。
确实，巷口有人影晃动，偶尔露出半个枪管。
“通讯还是断的吗？”
阿康掏出通讯器晃了晃：“嗤嗤响，啥也听不见。估计是被干扰了。”
“其他人呢？”
“阿泰带着老三和猴子在西边那个仓库里，刚才交火就是他们那边。老刘受伤了，腿上中了一发，被拖到后面的民房里了，还有两个在南边巷子口架着枪，没让人摸过来。”
林毅听着，脑子里自动开始算战术。
七个人，分散在三个方向，被武装分子合围。
通讯中断，没有空中支援，弹药有限。
这是他以前遇到过的局面，不止一次。
而且他记得这次行动的结果。
大康死了，老三也死了。
只有他自己和阿泰、猴子三个人杀了出去。
这次不管是不是重生，都得把兄弟们平平安安带出去！
“走。”林毅站起来，弯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先跟阿泰那边汇合。”
......
民宅二楼阳台上挂着一截床单，林毅靠在一楼墙角，把步枪放在腿上，慢慢擦着枪管上的土。
脑子还是乱的。
方才突围的时候太紧张了，没工夫想别的，枪一响，身体就自动切换到战斗模式。
这种肌肉记忆控制不了，也压不住，该打就打，该跑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先把兄弟们都活着带出去。
可现在停下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全都涌上来。
大周呢？
敏儿她们呢？
那些记忆清清楚楚，细节精准到每一顿饭吃了什么。
这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做个梦能做出来的。
但眼前这个世界也太真实了……枪的后坐力，子弹击中人体时那种闷响、弹壳落在水泥地上的叮当声、老刘大腿上的伤口往外冒着血……
这他妈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队长，你发什么呆呢？”大康蹲过来，手里拿着两包压缩饼干，递给他一包。
林毅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刮嗓子。
就连饼干的味道都对。
“大康。”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大马士革郊区的那次行动？”
大康嚼着饼干想了想：“哪次啊？去年冬天我们执行了好几次任务呢。”
“十二月份，我们渗进一个村子，要暗杀一个武装头目。”
“有印象，怎么了？”
“那次行动的结果是什么？”
大康愣了一下：“结果？这还没到十二月呢啊队长。”
林毅咬着饼干不说话了。
不对。
那次行动是十二月十四号夜间，而现在还不是12月……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大马士革行动应该还没发生。
可自己明明记得那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就连潜入路线、交火地点、谁中了弹、谁倒在哪个房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自己还记得大康是怎么死的。
“队长，你脸色不太好啊。”大康凑过来看了看他，“中暑了？”
“没事。”
林毅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迷彩作战服，腰间别着伯莱塔手枪，短发齐耳，干净利落。
迷彩服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显宽大，束腰扎腿，身段挺拔。
林毅一抬头，手里的压缩饼干直接掉在了地上。
南宫敏。
没错，就是南宫敏！
那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弯弯的眉毛，白净脸蛋，微微上扬的眼尾，还有左耳垂下面那颗小痣。
但她居然穿着迷彩服……站在一个满是弹孔和沙土的中东安全屋里。
这画面让林毅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南宫敏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快步走过来。
“老公！”
这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林毅的太阳穴中。
老公！
不是夫君，不是王爷，是老公！！？？
南宫敏走到他跟前，自然而然挽住他胳膊，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突围的时候受伤了？”
林毅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大康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嫂子来了！队长刚才还发呆呢，一看见你就傻了。”
阿泰也凑过来：“嫂子辛苦了，里面安全吗？”
南宫敏冲他们点点头：“安全，二楼和三楼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人。”
猴子蹲在角落里啃着压缩饼干，冲南宫敏竖了个大拇指：“嫂子越来越猛了，以后我们退伍了集体当保镖去，哈哈哈哈。”
“死猴子，你少贫嘴！”南宫敏笑着回了他一句。
这些人认识她。
他们全都认识她，叫她嫂子，跟她说话的语气就像相处了很多年的老熟人。
但南宫敏是大周长公主啊！
她应该穿着织金褙子坐在正房里管账，或者在东院哄着刚满月的小承烨。
她怎么可能穿着迷彩服，拿着手枪站在这？
林毅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南宫敏被他抓得愣了一下：“嗯？干什么呀？”
他没回答，伸手去摸她的脸。
手掌贴上去，皮肤滚烫，触感柔软，指尖从她额头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下巴。
不是面具。
不是易容。
这就是南宫敏的脸。
林毅又去摸她的脖子、锁骨、手腕……每一处的曲线、温度、肌肤纹理都跟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手腕内侧那颗小痣也在。
南宫敏被他摸得俏脸一红，用力拍开他的手：“哎呀，你干什么啊！大白天的！这么多兄弟看着呢！”
大康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猴子吹了声口哨。
阿泰咳嗽了两声，低头假装在擦枪。
“队长，你们两口子亲热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看着怪不好意思的。”老三在旁边阴阳怪气。
“滚你的蛋。”林毅头也不回骂了一句。
然后松开南宫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墙面是混凝土，撞得肩胛骨疼。
疼？疼就说明自己没有在做梦。
不，不对。
之前掐自己的时候也疼。
这个梦太深了，深到所有感官都是真实的！
南宫敏歪着头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老公？你到底怎么了？被吓到了？”
林毅深吸一口气。
“敏儿。”
“嗯？”
“你知不知道有个地方叫大周？”
南宫敏眨了眨眼：“什么大周？”
“一个古代王朝，你是那里的长公主，我是那里的摄政王。我们有一个儿子，叫承烨。”
南宫敏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扭头看大康。
后者摊了摊手：“别看我，队长今天一直这样。”
南宫敏回过头来，伸手摸了摸林毅的额头：“你没发烧啊……”
“我没有发烧。”
“那你说什么胡话呢？”南宫敏皱起眉头，“老公，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等回去了我陪你去看看。”
林毅闭上眼，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确定了。
这是梦。
一个前所未有、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