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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觉得一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吓人,而是面前这个人的气场——他往那里一站,整个铺子都显得小了。
“侯爷。”李涵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有失远迎。”
镇北侯挑了挑眉毛,似乎对李涵认出他并不意外。
他大步走进铺子,在柜台前站定,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涵。
“老崔跟你说过了?”
“是。”李涵点了点头,“崔公公让人带了信。”
“那就好办了。”镇北侯直截了当,“那酒——山河醉——你还有多少?”
李涵想了想,说:“五坛。”
“五坛?”镇北侯皱了皱眉,“就五坛?”
“眼下在店里的就五坛。”
李涵说,“这酒是庄子上自酿的,主家新建的酒坊,第一批就出了这么多。东家说,酒这个东西,急不得。快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镇北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掌柜的,说话倒是实在。换了别人,早拍着胸脯说‘要多少有多少’了。”
“在下不敢骗侯爷。”李涵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五坛酒,侯爷要是想要,在下可以请示东家——但眼下就只有这么多。”
“够了。”镇北侯摆了摆手,“五坛就五坛。我带回北疆去,不是自己喝的,是给军中的伤兵用的。”
李涵心里一动——崔公公信里说的那些话,果然不是虚的。
“侯爷,”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下多句嘴——这酒烈,能消毒杀菌,洗伤口比盐水好使。北疆冷,将士们站岗巡逻的时候喝一口,能御寒。但也不能多喝,喝多了误事。”
镇北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懂军中的事?”
“不懂。”李涵老老实实地说,“是在下东家说的。东家说,这酒在北疆能派上大用场,比在京里卖给达官贵人喝,有意义得多。”
这话说完,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镇北侯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涵,目光里那股锐利慢慢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他在重新掂量这个人,和这个人背后的东家。
“你东家,”镇北侯慢慢地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涵想了想,说:“一个乡下人。不大出门,但什么事都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镇北侯把这话嚼了一遍,忽然笑了,“行,你东家看得明白,你也说得明白。那我也说句明白话——”
他往柜台上一靠,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酒,我不白拿。五坛酒,一坛一千两,五千两银子,我让人送到你铺子里来。”
一千两一坛——比赵大发的五百两还多一倍。
李涵心里跳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说:“侯爷,这事在下做不了主。在下得请示东家。”
“行。”镇北侯也没勉强,“你去请示。但我话说在前头——这酒我不是买来享乐的,是买来救命的。你东家要是心疼这几坛酒,我可以再加价。”
“不是钱的事。”
李涵说,“侯爷,在下跟您说实话——东家要是知道这酒是拿到北疆去的,说不定价格更低。但东家的规矩是,凡是大事,都得她自己拿主意。在下不能替她做主。”
镇北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那点锐利又回来了。
“你东家——是位夫人?”
李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镇北侯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笑声在小小的铺子里回荡。
“有意思!”他拍了拍柜台,“一个妇道人家,酿出来的酒比男人还好,看事情比男人还明白——有意思!”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裳,对李涵说:“行,我不为难你。你去请示你东家,我等你消息。但我三日后就得进宫述职,述职完了就得赶回北疆,在京城最多不会超过十日——你尽快。”
“是。”李涵拱了拱手,“在下今天就把信发出去。”
镇北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李涵一眼。
“李涵,”他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随意了许多,“你这个人不错。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有分寸。”
这话跟崔喜来那天说的一模一样。
李涵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只是拱了拱手:“侯爷谬赞了。”
“不是谬赞。”镇北侯摆了摆手,“我在北疆待了十几年,手下几万号人,什么人没见过?你这铺子虽然小,但你这个人——不小。”
说完,他带着两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李涵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笑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可是镇北侯——陛下的亲弟弟,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了。
但今天这一关,他过了。
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给林若若写信。
他把镇北侯来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写了一遍——镇北侯说一千两一坛买五坛酒,他没收;镇北侯问东家是什么人,他说了;镇北侯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也写了。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
“夫人,侯爷说这酒是拿到北疆去的,给伤兵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像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这个人,可信。”
他把信折好,封进信封里,叫来刘三,送到驿站去。
刘三接过信,忽然问了一句:“掌柜的,这两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我看那个大高个儿,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一个朋友。”
“朋友?”刘三挠了挠头,“掌柜的什么时候交了这么阔气的朋友?”
“日子还长呢,”李涵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样的朋友,还会有。”
刘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揣着信跑了。
李涵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放在那面小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算年轻了,但也还没老。
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他把镜子扣下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铺子里很安静,街上的叫卖声远远地传进来,像是一首听不太真切的曲子。
他在这个声音里,慢慢地笑了。
这条路,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急。
做事要稳。
夫人说得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远处传来钟鼓楼的报时声,沉闷而悠远,一声一声的,像是在丈量时间。
李涵在这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