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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回王爷，惠妃娘娘身边的太监小安子，自娘娘赴宴后便不见踪影。”
“宫女绿萝应该是被魏王的人掳走藏起来了。”
萧柏祺负手立于殿中，月白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可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沉如寒潭。
“不见踪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意味着，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好了。
魏王萧柏衍虽然草包，但他背后的人，却是个中高手。
沈清歌可以说受伤受到惊吓，在永宁宫昏睡数日，避开所有问询。
但他身边的宫人呢？
一旦绿萝和小安子落入旁人手中，口供不一，没法自圆其说。
到那时，即便现场处理得再干净，沈清歌也脱不了干系。
一个宠妃，在中秋宫宴上与一名亲王同时失踪，随后亲王惨死。
这盆脏水，根本不用证据，光是流言就足以将她溺毙。
“继续找。”
萧柏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发动所有暗桩，就是把整座皇宫翻过来，也要在别人找到他们之前，把人给本王带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还有，叫人知会郑知言，让他做好准备。再通知太医院张老头，让他去永宁宫候着。”
“是！”暗影领命，身形再次没入黑暗。
萧柏祺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再次抱起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沈清歌。
他必须立刻将她送回永宁宫。
夜色深沉，宫道上巡逻的禁卫比往常多了几分，灯火通明。
萧柏祺抱着一个人，却如同一缕轻烟，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光亮与耳目，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永宁宫的后墙下。
夏雨也随后赶到，神情肃杀。
萧柏祺将怀中的沈清歌小心翼翼地交给她，沉声叮嘱，语速极快：
“听着，从现在起，娘娘回宫途中遇到刺客被刺客打伤，受了惊吓，太医看过服药后就一直昏睡。”
“记住，这是唯一的说辞。”
沈清歌的手受了伤，而且是被利器割伤，这没法解释。
夏雨接过沈清歌，感受着她身上余下的灼热，重重点头：“属下明白！王爷放心！”
萧柏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怀中那个蹙着眉、睡得极不安稳的女子。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绿萝和小安子必须找到。
若是找不到……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西苑，水榭。
这里本是赏荷的清雅之地，此刻却死气沉沉。
一名奉命前来取遗落在此的暖炉的小宫女，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走近。
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小宫女心中一颤，壮着胆子将灯笼又往前探了探。
月光与灯光交织下，她看到了。
看到了台阶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
看到了那流淌一地，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凄厉尖叫，撕裂了中秋之夜虚假的祥和。
……
太和殿的宫宴，早已没了开席时的热闹。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觥筹交错变成了窃窃私语。
命妇贵女们聚在一起，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猜测着究竟是哪位娘娘又在争风吃醋，闹出了动静。
直到禁卫脚步声遥遥传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出大事了！
“这边！你们几个去那边！”
殿外传来禁卫军统领声嘶力竭的吼声，紧接着，无数身披铠甲的禁卫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宫里进刺客了？”
“天啊！这可是中秋夜宴！”
各家的侍卫纷纷从外冲进来，护在自家主子身前，向主子禀报着打探到的消息。
“主子，西苑水榭那边……出事了！”
“好像……好像是死了人！”
“死的是谁？”
“不知道，禁卫已经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片混乱之中，太后在数名宫人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匆匆返来，厉声喝问：“皇帝呢？”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朕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帝萧柏熙一身玄色龙袍，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大太监王全，以及一队气息森然的玄甲卫。
那迫人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方才还嘈杂不堪的太和殿，顷刻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命妇，全部跪倒在地。
“参见皇上！”
萧柏熙没有叫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禁卫统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启禀皇上，西苑水榭发现十余具尸体，经初步辨认，其中……其中有魏王殿下！”
魏王！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幸而被身旁的嬷嬷死死扶住。
“衍儿……我的衍儿！”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整个人向后一倒。
“太医，传太医！”一群宫人手忙脚乱将其搀扶下去。
萧柏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禁卫统领：“现场如何？”
“回皇上，现场惨烈，似是刺客行刺，双方搏杀之后杀尽。魏王殿下……身首异处。”
“岂有此理！”萧柏熙怒喝一声，龙威迸发，“光天化日，皇城大内，竟有此等恶徒！禁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统领将头埋得更低：“臣该死！”
“即刻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传朕旨意，所有在场宾客，暂时不得离宫，原地等候！”
“郑知言呢！”
“臣在。”
“你即刻带人勘察现场，配合禁卫军，给朕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
“遵旨！”
一道道旨意有条不紊地发出，混乱的场面被迅速控制住。
萧柏熙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臣子命妇，他的视线在靖王萧柏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最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是发现少了什么。
他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
“惠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