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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内，烛火摇曳，将沈清歌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这已经又过去了几天，还是如往常一样，沈清歌过得很平静，白日里修剪花枝，或是翻看几页闲书。
不一会，小安子进来了。
等沈清歌屏退左右，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点惶恐和不安。
“娘娘，奴才……奴才无能。”
小安子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
“奴才按您的吩咐去打探那家‘关山行’，可……可只打听到一些皮毛。”
沈清歌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说。”
只有一个字，却让小安子的背脊渗出冷汗。
“那家铺子的东家，两年前就换了人。原来的东家据说是北地人，做生意实在，后来不知怎的就把铺子盘了出去，回老家了。”
“现在的新东家，神秘得很，只听说是从南边来的富商，姓甚名谁，无人知晓。此人极少露面，铺子里的大小事务都由一个掌柜打理，就是……就是奴才上次见到的那个叼着烟袋的男人。”
“奴才旁敲侧击地问了周边商铺，都说这新东家低调得很，从不与人交往，背景干净得很。”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往往意味着背后被涂抹了太多东西。
沈清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小安子已经尽力了，他一个宫内的小太监，能在市井中打探到这些，已是极限。再深入，就不是他能触及的层面了。
这背后，需要的是一张真正的情报网。
“知道了，你退下吧。”她淡淡地说道。
小安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歌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夏雨。
萧柏祺的人。
她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靖王府本就是其中之一。
用夏雨做事，就等于将自己的意图完全暴露在萧柏祺面前。
那个男人，她脑中又浮现出温文尔雅的面容。
他将她推到皇帝身边，让她讨好另一个男人，为了什么？沈清歌自然也能猜到点。
这样的人，能信吗？
沈清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信？
这宫里，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
万锦姝让她懂得了，即便是昔日微不足道的善意，也可能成为别人算计你的筹码。
皇帝让她懂得了，所谓的恩宠，不过是喂养棋子的一捧食料。
萧柏祺……
恐怕所谓的深情守护，亦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交易。
既然大家都在做交易，那便看谁的筹码更多，谁的手段更高明。
她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皇帝的圣眷，以及她这个“惠妃”的身份。而她最大的软肋，是她那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势单力薄的处境。
萧柏祺想利用她，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萧柏祺？
她要查明灭族真相，要为养父报仇，要揪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将她推入宫中的幕后黑手。
这与萧柏祺想要撼动皇权，削弱其他势力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互为助力。
至于萧柏祺对她的那点心思……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
情爱这种东西，于如今的她而言，是耗不起的奢侈品。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想通了这一切，沈清歌心中那片死水般的寒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叫夏雨进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殿外。
很快，夏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娘娘有何吩咐？”
沈清歌没有让她进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下，夏雨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良久，沈清歌才缓缓开口。
“本宫能信任你吗？”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夏雨身体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既然跟随了娘娘，便是娘娘的人，此生此世，唯娘娘之命是从。”
她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沈清歌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血管，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那靖王爷呢？”
夏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稳。
“王爷的命令，是让奴婢侍奉娘娘，保护娘娘。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她并没有否认自己与靖王的关系，却也没有说自己会背叛靖王。她只是在陈述自己的“任务”——侍奉和保护。
这意味着，只要沈清歌的命令不与“被保护”相冲突，她都会执行。
沈清歌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心中冷笑。
萧柏祺派她来，自然是要她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汇报过去。
“起来吧。”沈清歌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是。”夏雨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恭敬地立在一旁。
“本宫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娘娘请吩咐。”
沈清歌将那家“关山行”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本宫要知道这家铺子的一切，它的新东家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背景，资金来源，以及那个叼着烟袋的掌柜，他的底细。”
她顿了顿，补充道：“本宫要的，是所有信息，无论大小，无论真假，都给本宫查回来。”
夏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沉声应道：“奴婢遵命。”
“去吧。”
夏雨躬身退下，脚步轻盈，很快便消失在阴暗的殿中。
殿内，绿萝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进来，担忧地看着沈清歌。
“娘娘，您……您真的要用她吗？她毕竟是靖王爷的人……”
沈清歌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掀开茶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道：
“正是因为她是靖王的人，本宫才要用她。”
绿萝不解。
沈清歌看向她，眸色深沉：“我做的这一切，你以为能瞒过萧柏祺吗？”
“既然瞒不过，索性就摆在明面上。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我们的目的，至少暂时是相同的。”
萧柏祺若真心想利用她，就必然会把她磨得更利。
他给的情报，她会用。
他经营的网络，她会借。
至于这把刀，最后会刺向谁……
沈清歌垂下眼帘，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