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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萧柏熙的脸上一片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小太监抖如筛糠，强撑着把话说完：“回……回皇上，锦华宫传来消息，万婕妤用过惠妃娘娘送去的晚膳后，没多久就腹痛难忍……太医……太医去看过了，说是……恐怕是小产的征兆……”
萧柏熙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角带起一阵劲风，眼中是瞬间凝聚的寒霜。
“传朕旨意！命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赶赴锦华宫，务必保住婕妤和龙嗣！若有差池，他们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清歌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然，她揪着衣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陛下，怎么会这样……臣妾……臣妾这就去锦华宫看看！”
她作势要往外走，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
萧柏熙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回了软榻上，那股滔天的怒意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此刻的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莫测的平静。
他甚至还对着棋盘抬了抬下巴。
“急什么。”
“你不是太医，朕也不是。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他拉着她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未完的残局，语气闲适得令人感觉割裂。
“在此静候消息便是。来，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沈清歌的心中已是了然。
她顺从地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白玉棋子，那股寒意仿佛能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萧柏熙从头到尾，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日在床榻上，他说过类似的话。
皇长子不能是容家女人生的。
他或许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手段，但他一定预料到了万婕妤腹中的孩子，保不住。
而他，默许了。
这个认知让沈清歌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帝王心，凉薄至斯。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思绪，重新变成那个受了惊吓、六神无主的惠妃，茫然地看着棋盘。
时间在沉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殿内的熏香安静地燃烧着，吐出袅袅青烟。
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厮杀，一如这看不见硝烟的后宫。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不止是刚才那名太监，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穿褐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内侍。
为首的，是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刘成。
“奴才刘成，叩见陛下，叩见惠妃娘娘。”
刘成一进殿，看见萧柏熙也在，眼神明显地闪烁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禀报道：“启禀陛下，锦华宫万婕妤……小产了。”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沈清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悲戚。
萧柏熙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成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萧柏熙的脸色，才继续道：“只是……太医诊治后发觉，万婕妤的症状十分蹊跷，不似寻常的动了胎气，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有毒之物。事关皇嗣，奴才们不敢怠慢，特来请旨，将今夜所有接触过万婕妤饮食的宫人，一并带回慎刑司审查。”
他说着，眼睛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了垂首立在一旁的绿萝和春禾。
图穷匕见。
无论下毒的罪名最后是否能成立，只要永宁宫的人被带进了慎刑司，她这个惠妃“善妒”、“狠毒”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沈清歌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呈现一片煞白，仿佛被这阵仗吓傻了。
然而，萧柏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啪”声，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不必了。”
刘成一愣，“皇上？”
萧柏熙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威慑。
“朕今夜一直都在永宁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惠妃给万婕妤准备的吃食，是当着朕的面分装的。她留在宫里的，和送去锦华宫的，出自同一锅。”
他扫了一眼桌上还未撤下的残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朕也用了。怎么，慎刑司是怀疑，惠妃连着朕也一起毒害吗？”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刘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亲自在此，还把话堵得这么死！
“可……可是……”他还想挣扎。
萧柏熙却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对候在一旁的王全道：“把跟着去锦华宫送食盒的人叫进来。”
很快，那名乾清宫的小太监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回禀皇上，”小太监声音带着哭腔，“奴才亲眼看着绿萝姑娘将食盒交到锦华宫的宫女手中，从永宁宫到锦华宫，一路之上，那食盒……从未离手，更未打开过！”
证据确凿，无懈可击。
刘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今夜这局，是彻底败了。
萧柏熙冷冷地看着他。
“退下吧。告诉他们，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
“……是，奴才遵旨。”
刘成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退了出去，狼狈不堪。
一夜无事。
第二日，晨光熹微。
绿萝为沈清歌梳理着长发，依旧心有余悸：“娘娘，昨晚真是太险了。幸亏皇上在，不然……真要被他们拖进慎刑司，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沈清歌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淡淡地开口。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绿萝一愣，“您的意思是……”
“对方连一个皇子都舍得牺牲，布下这么大的局，会这么轻易就收手？”
沈清歌的眼神倏然变冷。
“昨夜，不过是第一步。他们是要借万婕妤小产，坐实我‘善妒’之名。当皇上驳回了慎刑司的调查，这一步棋便废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
“但棋子已经牺牲了，他们就必须让这颗棋子死得更有价值。”
“下一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凶手’的帽子，死死地扣在我的头上。到时候，就不是下毒这种可以辩驳的手段了，而是……人证，物证，俱在。”
绿萝听得手脚冰凉。
沈清歌从镜中看着她，“所以，从今天起，你和春禾就待在内殿，轻易不要出去。”
“是，娘娘。”
“外殿的值守，让夏雨去。”
绿萝有些不解：“娘娘，夏雨她……”
沈清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自有我的用意。”
她轻声吩咐道。
牺牲一个皇子，只为栽赃。更何况还有可能是皇长子。
这手笔够大。
那么，就让她看看，这出大戏的第二幕，究竟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