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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的哭喊被死死捂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唔唔”声。
沈清歌用了力气，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壁上，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想，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皇上和王总管都去上早朝的时候动手？”
“他们就是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被当成是畏罪攀扯，甚至会被说成是我胁迫你作伪证！”
沈清歌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到那时，不仅救不了我，你和杨铁心，都会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三个人，一个都活不成！”
“能让一个禁军副统领，一个勋贵子弟，这么快就画押认罪，这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大。你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绿萝的挣扎渐渐停了，她浑身脱力，顺着石壁滑坐在地。
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她六神无主，只能哭着抓住沈清歌的衣角，哽咽着问：“那怎么办？那到底该怎么办？清歌姐，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我去死啊……”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沈清歌眼中的厉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海的冷静。
她蹲下身，扶住绿萝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开口，让慌乱的绿萝重新镇定了下来。
“绿萝，听我说，现在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沈清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现在立刻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绿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茶水房。”沈清歌盯着她的眼睛，“去找前两日刚进贡的那一批‘碧螺春’茶叶。想办法，拿到一些。”
“茶叶？”绿萝完全不明白。
“对，就是茶叶。”沈清歌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记住，无论谁问你，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承认你和杨统领有任何关系。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救我们三个人的唯一办法。”
“清歌姐……”
“快去！”沈清歌打断了她，“办完之后，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在这乾清宫找个显眼地方，等我。”
她说完，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
她没有再看绿萝，坦然地从假山后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那些等着押送她的太监看到她回来，都有些意外。
刘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磨蹭什么！带走！”
两个太监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清歌的胳膊，将她朝着慎刑司的方向押去。
去往慎刑司的路很长，宫道两旁的朱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沈清歌异常镇定，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走着。
她的这份从容，反而让押送她的两个小太监心里有些发毛。他们见过太多哭天抢地、屎尿齐流的宫人，却从未见过像沈清歌这样，走向死地，却像走向寻常去处一样的人。
……
慎刑司，是宫里最阴森的地方之一。
刚一踏入，一股潮湿、腐朽还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两旁的牢房里，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
经过一间牢房时，沈清歌的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的人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正是杨铁心。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却没有勇气抬起头，更不敢看她。
沈清歌收回视线，心中再无波澜。
她被直接带到了主审的大堂。
堂上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官员，正是慎刑司的主审官，张郎中。
两侧站着一排手持水火棍和皮鞭的番役，个个面目狰狞，已经摆开了阵仗。
“跪下！”
两个太监用力一踹沈清歌的膝弯。
沈清歌踉跄了一下，却稳稳站住了。她没有跪，只是抬起头，直视着堂上的张郎中。
“大胆，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张郎中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因为我无罪，为何要跪。”
沈清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张都事冷笑一声，“来人，给咱家把她摁住了！先上拶指！”
两个番役立刻上前，拿着一副竹制的刑具，就要往沈清歌手上套。
沈清歌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开口：“大人，这些全是污蔑。奴婢恳请，在用刑之前，亲自验一验那所谓的‘物证’。”
张郎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嗤笑一声。
“进了我这慎刑司，还由得了你讨价还价？本官审案，还用不着你来教！”
他根本不给沈清歌任何机会。
“给我用刑！直到她招为止！”
这急不可耐的态度，让沈清歌彻底确认，这个人早已受人指使，目的就是要趁着无人插手，将她屈打成招，弄死在这里。
一张屈打致死的供状，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两个番役狞笑着，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拶子，即将夹上她的指骨。那钻心的疼痛，足以让最硬的汉子开口求饶。
沈清歌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那刑具即将收紧之时，一声通报，尖锐地划破了慎刑司内的阴森。
“靖王爷到——！”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张郎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和惶恐。
他快步从堂上跑下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去。
只见萧柏祺一袭玄色王袍，悠闲地踱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没有跟太多人，却自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进来后，看都没看跪在地上迎接的张郎中一眼，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本王只是路过，听说这里在审一桩秽乱宫闱的案子，有些好奇，便进来瞧个热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张大人不必在意本王，继续审，继续审。”
他的话说得随意，可谁敢真的不在意他。
张郎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哪里还敢轻举妄动。靖王不喜后宫争斗是人尽皆知的事，可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沈清歌，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靖王，一时间进退两难。
萧柏祺坐着，也不说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叶，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沈清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