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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沈清歌便已悄然起身。
她趁着御膳房众人大多还在睡梦之中，便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烈酒。
这是御膳房炖煮牛羊肉类时，用来去腥增香的常备之物。
她寻了个绝佳的机会，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偷偷倒了小半竹筒的份量，然后用一小块干净的布料紧紧塞住了筒口。
这东西，用来给伤口清创消毒，再合适不过。
干净的细麻布也是必需品。
她从一堆预备着擦拭碗碟瓢盆的布料里，眼神锐利，精心挑拣出几块最为干净、最为柔软的，仔细叠好，不动声色地藏入了宽大的袖中。
还有一把小巧的削皮刀。
她选了一把平日里专门用来削瓜果皮的小刀。
刀刃虽薄，却极为锋利。
她又偷偷拿到磨刀石上，背着人细细地蹭磨了几下。
刹那间，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下，闪过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冷寒光。
至于救命的药材方面，她自然弄不到太医院那些名贵珍稀之物。
她的目光，很快投向了御膳房后院墙角处，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甚至常被当作杂草处理的草药。
“灶心土……”
她口中轻轻喃喃自语，手指在一块颜色焦黄的灶心土上轻轻扒拉下来一块，然后迅速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
“这个东西好，止血效果极快！”
这是她幼时在民间学来的土方子，关键时刻能救命。
“还有艾草，能消炎解毒，也得弄上一些才行。”
她眼疾手快，又迅速从墙边揪了几株长势尚可的艾草。
她将这些零零散散搜集来的东西，偷偷带回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寻来一只平日捣蒜用的石杵，她将采来的艾草和那块灶心土，都细细地碾磨成了粉末。
又从面案上，悄悄刮了些许晒干的干面粉混入其中。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增加药粉的黏性，也更便于敷用在伤口上。
最后，她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将混合好的药粉仔细包好，压得扁平。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太过寻常普通，毫不起眼。
即便真的被人无意中翻找了出来，顶多也只会以为她是想给自己或者哪个相熟的姐妹，治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罢了。
谁又能未卜先知，往深处去想，将这些东西与月华宫那位倒了大霉的万才人联系起来呢？
做完这一切，她还悄悄地藏了两个尚有余温的杂面馒头。
并且用一小张油纸，仔仔细细包了一小撮吊口味的咸菜。
民以食为天，肚中无食胆气虚。
饿着肚子，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断水断粮的残酷折磨，更何况是本就娇弱的女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她还需要彻底摸清楚月华宫后院柴房那边的具体情况，以及看守的松懈程度。
下午，轮到她跟着管事太监去各宫送点心。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她特意在前往其他宫苑的途中，不动声色地多绕了一小段路。
远远地，她目光沉静，细致入微地多瞅了几眼月华宫的方位，以及其周遭环境的动静。
她将月华宫外围那些巡逻侍卫换防的次数，以及每一次换防的大致时间节点，都一一默记于心。
“那一队负责外围的巡逻侍卫，差不多一炷香的时辰，就会换一次岗哨。”
“他们巡逻的路线，似乎是从东边那条抄手游廊那边绕过来，然后……”
沈清歌的心思飞快地转动，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细细盘算。
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潜入的最佳时机和最为隐蔽的路径。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御膳房里的人渐渐少了，喧嚣了一日的灶间终于安静下来。
沈清歌找到正在角落里靠着柴堆打盹的小安子。
她轻轻推了推他。
然后把他拉到更隐蔽的一边，那里光线昏暗，不易被人察觉。
“小安子，我有事，需要你帮我个忙。”沈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小安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清歌姐，啥事儿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你去内务府的废弃物料堆放处，给我‘借’一件入夜后负责清理宫内垃圾的太监穿的旧衣裳。”
沈清歌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记住，不要太干净的！越不起眼越好！”
小安子一听这话，瞬间激灵了一下。
瞌睡虫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他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姐！我的好姐姐！你要干啥呀？”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地方的衣裳能穿吗？臭气熏天的！熏得人三天都吃不下饭！”
“再说，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使啊？”他急切地追问，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
他瞅着沈清歌异常严肃凝重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
“你……你不会是想……”他的嘴唇哆嗦着，不敢说出那个猜测。
沈清歌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要去月华宫。”
“我的老天爷啊！”
小安子差点惊叫出声，若不是沈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此刻怕是整个御膳房都能听见他的动静。
“嘘！小点声！你想把人都招来吗？”沈清歌低声呵斥，眼神凌厉。
小安子惊恐地扒拉下她的手，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姐，你是不是疯啦？那可是月华宫啊！是容贵妃的地盘！”
“万才人现在是个什么下场，你又不是没听见！生不如死啊！”
“你这时候凑上去，那不是明晃晃地往刀口上撞吗？自寻死路啊！”
“一旦被抓到，咱俩都得玩完！死得透透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急得额头上汗珠都冒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