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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出国计划（月票加更）
曹宇最近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年逾七十的他，说实话，人生的追求已经不多了。
去年他终于写完了王昭君，忽然没有了创作压力。
年底，他又续了弦，与相识多年的京剧名旦李玉茹领了结婚证，晚年相伴算是有了依靠。
到了今年，《天下第一楼》的演出成果又让他由衷的惊喜。
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经典话剧，能够带动全社会的讨论丶关注，这样的话剧，是人艺自《茶馆》丶《雷雨》那一批建国初期的演出作品之后的又一个高峰。
眼下《天下第一楼》演出火爆，燕影厂登门计划把《茶馆》搬上大银幕，剧院里还正在创作《高山下的花环》，一时间，这座首都剧场似乎真的有了煌煌气象，如同全聚德送来的牌匾一样，成了「天下第一楼。」
这些事实也证明，他去年对钟山的判断没有错。
这小子，注定是人艺未来的顶梁柱。
此时此刻，看着坐在自己旁边，谦逊地陪自己聊天的钟山，他越看越喜欢。
眼看四下无人，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满面春风地看着钟山，笑着打断对方的话。
「你小子，说话怎麽处处拿着小心？以后这间屋子迟早是你的！不妨随意一些。」
钟山原本还在讲自己跟蓝因海丶梁秉鲲修改《高山下的花环》话剧剧本的事，闻言心里一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对于人艺来说，曹宇的存在非常特别。
七十岁的院长，平时的院务早已交给了刁光谭丶夏春丶俞民。
但是以曹宇的人望和崇高地位，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取代他的人就永远不会出现。
所以这个「迟早是你的」，钟山听来，颇有一种邓肯跟詹姆斯说「未来是你的」的喜感。
要不是眼前这位是人艺无可撼动的高峰，他还真想回复一句「哥，你别试探了。」
心中明白曹宇的意思，钟山动作举止也随意了些，甚至乾脆跟曹宇聊起了自己跟萧楚楠的「相亲经历」。
你还真别说，七十岁的老头拼的就是阅历。
曹宇听完钟山的叙述，点评道，「这姑娘，有点像旧社会广州一带的金兰会」，两女同住，必有一人充当男性角色。」
「实际上古代文学作品讨论这个的也有，比如《聊斋》的《封三娘》丶李渔的《怜香伴》都是这种，不过总体还是很隐晦。到了当代，干革命讨论这个就不合适了。」
钟山闻言肃然起敬，真没想到曹宇这麽博学。
曹宇看钟山的表情，知道自己赢了一招，故意自嘲道，「怎麽样，活得长还真有用处吧？」
俩人说笑的功夫，门忽然敲响。
钟山推开门，刁光谭领着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院长，这是对外部门的李同志丶王同志。」
曹宇热情地跟他们握握手，钟山早已把椅子放到近前。
「来来来，大家请坐吧！」
今天对外部门来访自然是约好的，主要就是来讨论《茶馆》剧组出访欧洲的整体计划。
现如今中美蜜月期，很多领域的交流都在快速加深，老美指望老中拖住北方老大哥，确实也给了不少东西，至干文化交流领域，也是大开方便之门。
于是才有了曹宇这两年出访英法德意，才有了阿瑟·米勒来华的行程。
「曹院长，按照跟各国使领馆的交流洽谈，咱们这一次《茶馆》的出访还是定位在话剧巡回演出上面。」
李同志扶了扶眼镜，介绍起来。
「根据双方交流，计划是由西德丶法国两国的演出经纪公司作为邀请方，发函邀请《茶馆》前往两国的城市进行话剧表演。
「费用方面，巡演的交通丶食宿由对方公司出资，我们对外部门协调安排。《茶馆》拿演出费用，其馀如翻译丶场地租赁等支出则由演出经纪公司一应承担，门票也是他们收取。」
曹宇和刁光谭闻言都点了点头，这是从今年年初到现在沟通的基本结果，他俩都是清楚的。
人艺是国营单位，出国巡演赚了外汇，这钱也是上缴财政，基本落不进首都剧场的口袋，最多第二年预算列支宽裕一些。
「只不过现在，情况又有新变化————」
李同志扭头看看王同志，对方拿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去年秋天，阿瑟·米勒访华之后，回国写了一系列的随笔，这些英语文章主要发行在英美两国的话剧杂志和文化期刊上，或许是对英国方面也有所影响，也有几位戏剧界人士通过我们对外部门做过一些了解。」
「这个月，对外部门的同志在法国做相关的筹备工作时，英国方面了解到了《茶馆》计划巡演的消息，忽然强烈要求要参与进来。」
钟山在一旁听着，忽然对英法关系有了亲身体验。
「你有我也有，绝不低人一头」，实在太真实了。
刁光谭闻言倒是很高兴。
「这是好事儿啊！说明我们中国话剧的影响力还在扩大嘛。」
一旁的曹宇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坐在下首的钟山表情复杂。
他不由得问道，「钟山，你有什麽想法？」
钟山闻言，看看几人，「英法的关系，我只知道一点的，英国人为了别苗头这麽搞，到时候会不会出问题？？」
毕竟带英在把事情搞砸这方面确实专业。
「问题不大。」
李同志看起来信心满满，「对外部门会全程协助接洽，你们放心表演就行。」
钟山闻言也不再多说。
曹宇看看他，开解道，「英国我了解不多，不过之前去他们那里的皇家莎士比亚话剧团考察过，伦敦西街的话剧氛围确实不是一般的欧洲国家能比的。」
李同志闻言咧嘴笑道，「既然您这边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致电英国方面，让他们发函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流程就要延长。」
出国巡演原计划是一个半月，一旦延长，就涉及到人艺后续的演出安排问题。
很多参与《茶馆》的演员同时还在苏舒阳的《左邻右舍》里有戏份，今年稍晚一些，有些演员还需要排演外国戏剧《公正舆论》，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曹宇闻言，扭头看看一旁的刁光谭。
如果说半个月前，刁光谭恐怕要深入考虑丶同时调换演员，不过此时他却不以为意。
「这不要紧，实在不行，《天下第一楼》再加演几场也是可以的嘛。」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都会心一笑。
现如今《天下第一楼》的票多难买，全燕京城没有不知道的，演出计划排三个月轻轻松松，多延长半个月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当初钟山一句「五十岁以上出列」，愣是把《茶馆》的主要演员都撇出来了，如今《天下第一楼》跟《茶馆》几乎是两不耽误。
有了这份底气，今天的对谈颇为顺利，外交部门确认了人艺的想法，俩人起身告辞，回去忙工作去了。
送走了两人，钟山关上门，扭头问道，「院长，咱们这次出访定在几月？」
「九月！夏春带队。」
刁光谭笑道，「本来计划是八月初，但是一来害怕天气太热，二来嘛，燕影厂已经把《茶馆》
的布景搭好了，所以院里想趁着两三个月赶紧把电影拍完。」
钟山听着刁光谭的话，忽然想起，好像《夕照街》已经开机了？
当初自己改完稿子，就把现场编剧的工作丢给了江淮延，后来白天钻排练厅丶晚上写小说，忙得昏天黑地，这事儿都抛在脑后了。
一旁的曹宇看看若有所思的钟山，忽然开口道，「你也去吧？」
「啊？我？」
钟山指指自己，纳闷道，「我一个编剧，又不参与表演，这合适吗？出国名额这麽紧张，其他同事会有意见吧？」
现如今，出国的机会在普通人中可以说是极为稀有。
哪怕燕京贵为首都，公费出国的名额也没有多少，至于地方上，一年到头，有一两个出国的机会就算运气不错了。
这年头，想要出国很麻烦。
外方邀请丶本人报告丶单位批准，还需要做背调审查，所有材料一路报上去，过五关斩六将，批完了才能成行。
一句话总结就是，没有过硬的理由，根本没戏。
尤其公费出国，一旦能够成行，好处非常多。
像出国增长见识之类的个人成长姑且不算，单论补贴，就让人眼馋。
这年头，凡是因公出差，为了保证官方的良好形象，外事部门的补贴是很可观的。
首次出国，八天以上的，个人可以领到三百元的一次性补贴，用于置装费用。简言之，出了国别跌份几，不能给国家丢人。
这个费用基本是转手交给红都服装店，因为出国人员服装基本都是由他们定做，固定是中山装丶西服丶大衣三件套，女士还有旗袍和一些零星装饰。
除此之外，长时间出差还有补贴，第一个月每人每天发给相当于人民币三十元的当地货币，第二个月则是每天一元。
（此处参考1980《临时出国代表团和其他临时出国人员费用开支标准》）
一天就是普通人接近一个月的工资，这你受得了吗？
要知道如今人民币跟美元的汇率可是1.5：1，哪怕在国外，购买力也相当可以。
像《茶馆》这种访问演出，算是外事活动，一去就是两个月，光是补贴，算下来一个人就能拿到1230块！扣除服装，至少个人也能拿到930块钱。
多少人一两年都赚不到这些钱，出国直接补给你。
这还不算完，出国人员还有一项特别福利，就是可以凭护照去出国人员免税店里购物，具体到燕京来说，就是友谊商店。
这可是面向外宾丶华侨的特供商店，市面上缺的它有，市面上没有的它也有，还不需要票证，对于很多出国人员来说，出去一趟，攒下来的钱，在友谊商店都够买个家用电器了。
所以这年头，因公出国简直香得不行，只要有机会，单位所有人都会抢破头去争取。
曹宇听着钟山的话，笑着摇摇头。
「一个名额而已，不算什麽，再说了，难道咱们这麽大的剧团，就只有英若成一个人做翻译？
你去了总能帮上忙嘛！」
这一幕，刁光谭看在眼里，心中对曹宇的偏爱一清二楚。
人家英若成是因为有角色，去了两不耽误，你钟山懂英语，去英国或许还能翻译一下，难道去法丶德也做翻译？
不过曹宇如此决定，刁光谭也没有二话。
在他看来，钟山这部话剧给人艺做出的贡献，也值得一个出国名额。
果不其然，五月底，出国的名额贴在布告栏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上面高挂的钟山俩字，除了羡慕，几乎没有反对意见。
《天下第一楼》都火成什麽样了？这样的编剧，可是人艺的宝贝！
前世没少出国的钟山对于别人艳羡的出国机会并无太深的感知。
在院里的职工们正为出国的机会你来我往的时候，他早已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燕影厂的两部电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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