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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南澳军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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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墨野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你看那些灾民,他们得救了,多好。」小程收回空碗,嘀咕了一句:「真是搞不懂你们。」
    小程沉默片刻,又道:「不过说实话,弟兄们都挺佩服你们。」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堆,虽高过积水,但因毛细效应,已吸饱了水,踩上去,就和踩着烂泥一样。「你们自己待在这又冷又潮的瓮城,把城墙上那些干地方让给百姓。
    这几天,赵守备老说,我们该学你们,把越秀山也让给老百姓……
    你们这群娃娃兵刚来的时候,赵守备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们是惺惺作态,收买人心,还跟一个千总打赌,说你们撑不了几天,就得乖乖回学校去,哈哈哈……
    说话间,老程从城墙上下来,轻声招呼儿子去换岗。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土堆上,看着坐在石头上,靠着城墙睡着的学员兵,深深叹了口气。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之前在漳州驻守。
    九龙江发水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哪有当兵的睡瓮城,而老百姓上城墙的?
    哪有攥刀把子的饿肚子,扛锄头的却能吃饱的?
    这倒反天罡的一幕,没想到有生之年,叫他碰上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瓮城中传来一声尖锐哨声。
    「紧急集合!各什跑步去靖海门,要快!」
    文明门内,刚入睡的张墨野猛地惊醒,全什士兵跌跌撞撞地列队。
    老程丶小程目送着他们跑步出了瓮城。
    队列中,张墨野边跑边问:「什长,出什么事了?」
    什长带着他们跑过一滩滩积水,口中道:「不知道,但估计是大事,驻在正南门的那几个什也去了。」借着月光,张墨野侧头一看,果然见身后还有几个什在跑步前进。
    学员兵隔三差五,就会跑十里路,体能极佳,穿越外城这点路,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肚子饿,身上湿,加上路不好走,体力损耗很大,待跑到靖海门时,全什都已气喘吁吁了。只见城门外,珠江边上,已燃起了大片火把,有人正在争论。
    其中一老者道:「……飙风离开广州后,又向西北走,袭击了三水丶四会丶肇庆等地。
    而且在飙风来之前,这些地方就已降雨许久,其洪峰要数天才能到广州。
    而飙风过后,珠江口有风暴潮顶托,致使泄洪不畅。
    上顶下压之下,很可能出现更大丶更烈的洪峰,不可不防!
    老夫建议,城外百姓……咳咳……」
    那老者身边一举着雨伞的年轻人,连忙关切地帮他拍后背。
    孙羽道:「山长,你说的卑职已经明白了,卑职现在就命人加固河堤,山长年事已高,雨大潮重,还请回校舍吧。」
    老者道:「不行,老夫得在这看着,治水是门学问,不……不能乱来……」
    他身后那年轻人道:「山长,我来!」
    老者迟疑道:「你?」
    「治水要外帮内堵,打桩固脚,加高培厚,灯火巡堤。
    城外百姓撤到城内,加固玉带濠丶六脉渠。着重加固河道拐弯处丶土质疏松处丶老堤段处。优先保护城墙段,其次保护官仓,再次保护人口稠密区……」
    那年轻人侃侃而谈。
    张墨野一下就听出来那人的口音,正是自己的同乡李世熊。
    既然李世熊称那老者为山长,显然就是徐光启。
    文明大学离广州更近,想来他们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徐光启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书上看的?」
    李世熊道:「学生在守心阁里,看过《敬止集》《河防一览》等书。」
    徐光启道:「有心了,不过治水非同小可,你只看过书,没真干过,还是不成。」
    孙羽道:「没什么不成,我手下的前几日也是学员兵,到了广州城各个就成战士了,我相信大学的学生也行。一什长!」
    「到!」
    「找两个人,把山长送回去!」
    「是!」
    「张墨野,赵有为,你俩把山长送回去!」
    「是!」张墨野大声答道。
    随后二人一人挽着一条胳膊,请徐光启回去,张墨野从李世熊手中接过雨伞,给徐光启打着。接伞的刹那,李世熊也认出了自己同乡,时间太短,错愕之后,二人相视点头。
    李世熊布置固堤计划。
    张墨野则拖着徐光启往大学走。
    徐光启一开始挣扎不休,被强行拖出了十余步,这才放弃,乖乖跟着往回走。
    他被张墨野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很快感觉到二人的衣袖全是湿的,喃喃道:「苦了你们了。」二人将徐光启护送回去后,又跑步往回赶。
    他们什被分配到了疏散永兴门外百姓的任务。
    广州城临珠江而建,但南端城墙不是建在水边上的,城墙跟与码头之间,有着大量民居。
    这些民居地势低矮,离河又近,一旦洪水袭来,肯定会被淹没。
    是以必须让他们进到城中,用城墙挡住洪水。
    现在毕竟是夜里,将老百姓叫起来,赶出家门,去城内,非常困难,不少百姓并不理解。
    学员兵只能苦口婆心地反覆劝说。
    待到天蒙蒙亮,张墨野已累得站得都能睡着,水壶里的水空了,嗓子也哑了。
    战友们也大多如此。
    好在任务完成了,永兴门外的百姓已全部撤离。
    战友赵有为已经眼冒金星,他睡眼朦胧地道:「你们看,河上好像有一群黄毛鸭子,咱们把它们抓来吃了吧。」
    什长骂道:「你怎么知道鸭子是无主的,小心违反纪律!」
    什长朝河里望了望,接着骂道:「哪来的鸭子,那是船灯!」
    张墨野朝河中一看,果然看见河道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刺透薄雾而来。
    还有不少战士看见了船灯,凑到岸边,朝河中眺望。
    张墨野警惕起来,手握在刀把上。
    他们这趟来广州没带枪,但刺刀是随身携带的。
    这把刺刀是佛冶造01式火绳枪刺刀的改进版,做成了厚背单刃的砍刀形,前1/3段开双刃,用于突刺,后2/3段为单刃,用于劈砍和日常作业。
    但其套筒部分被特意加长,使得单手可以握持,套筒与刀身连接处,锻打成扁方形截面,并向前延伸出简单的十字形护手。
    紧急情况下可以作为短刀使用。
    这款刺刀还配有麻绳,专门用于在单独使用时,缠绕刀柄,使其更趁手。
    见张墨野的动作,全什的人都反应过来,压低身子,隐藏在码头的房屋后。
    来的如果是敌人,他拚死也要把敌人拦住!
    过了许久,那片船灯离得更近,大约有二三十盏,透过晨雾,依稀可见其船体轮廓。
    同什士兵低声道:「是单桅鸟船!」
    南澳海军已几乎将这种船型完全淘汰,来者是敌船的概率大大增加。
    不仅本什,其他几个什也发现不对劲,什长忙让士兵在码头隐蔽。
    张墨野右手紧攥刺刀把手,凝神以待。
    只见鸟船在江中行驶得非常缓慢,好不容易,头船穿透晨雾,行驶到近前,其船舰,一面盾戟旗,缓缓飘扬。
    刹那间,张墨野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更多挂着盾戟旗的鸟船从晨雾中驶出。
    有人起身大吼道:「是咱们的军旗!是自己人来了!」
    这话一出,学员兵都从藏身处出来,站在栈桥上,拚命朝来船招手。
    先头的鸟船朝栈桥上抛缆,学员兵接住,一什人一起用力,将之拉向栈桥。
    鸟船靠泊之后,白浪仔下船,让船员尽快将物资搬下来。
    他扫视一圈,见学员兵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甚至直哭,忙让手下打开一箱芝麻糖棒,给学员兵们先垫垫。
    张墨野分到一根糖棒,这东西他训练时没少吃,已到了看一眼都觉得腻的程度。
    可今日再尝起来,只觉无比的香甜。
    孙羽闻讯,飞奔而来,见是白浪仔亲自带队,吃了一惊,近前拱手道:「白统领。」
    白浪仔点头,问了城内情况。
    孙羽简单介绍,并道:「白统领,好在你来的早,刚刚接肇庆汛兵羊报,上游河水大涨三尺。最快三个时辰,最迟今晚,洪峰就要来了。」
    羊报是一种紧急报讯手段,由汛兵坐在羊皮筏子上,顺流而下报信,比马快得多,但也危险至极,几乎就是用命报信,不是大险情,不会采用。
    孙羽道:「卑职在城内设好了营寨,统领和海军兄弟们今晚一起暂避洪峰。」
    白浪仔转身看向码头,鸟船已全部靠泊,学员兵正帮着搬运物资。
    这些物资中,除了食物外,还有大量草席丶药物丶石灰丶木炭等,都是广州城此时急需。
    先头船队一共五艘福船丶两艘鲸船,物资很多,鸟船一趟运了两成都不到。
    要是为避洪峰,在城里住一晚,这些鸟船定保不住,再运物资就难了。
    是以他思虑片刻后,朗生道:「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卸下物资!」
    「是!」船员们齐声应和。
    孙羽大急:「白统领,你这是干什么?」
    白浪仔道:「洪水就快到了,我要在洪峰到之前,带他们冲出去!」
    孙羽大急,反覆劝说,可白浪仔决心已定。
    白浪仔是个很纯粹的人,百姓能不能获救,说实话他并不在乎,但全力救助百姓是舵公的命令。他豁出性命去,也一定要完成。
    在陆海军的努力下,物资全部卸载到码头,白浪仔跳上鸟船,亲自操舵,最后一个走。
    孙羽命令学员兵将物资搬运回城内。
    就在一趟趟的搬运中,珠江水位已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
    江水离栈桥越来越近,接着漫上栈桥,张墨野肩膀被物资箱磨得破皮,火辣辣的疼,双脚几乎是踩在水里。
    南段城墙上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有人大喊道:「别搬了!涨水了!!快回来!」然而张墨野心里想的是,这是海军兄弟用命换来的物资,绝不能浪费了。
    天色越发阴沉,明明临近正午,天地间却黑得有如傍晚。
    码头上,水已涨得没过脚踝,城墙到码头间的民房,也被水全部侵袭。
    码头上还有两成物资没搬乾净,孙羽看看天色,一咬牙,下了放弃物资进城的命令。
    待城门关闭后,学员兵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将之封堵。
    孙羽叫来府衙的皂班班头,让他将粮食丶燃料等物资分发给城头上的百姓。
    自己则带着手下前往玉带濠丶六脉渠,这两处都是广州城的内河,与珠江连通,要着重看顾。城墙下,皂班班头叫人打开物资箱,然后喊话民众排队来领。
    这时城头的百姓才知道,原来当兵的用命也要搬进城的物资,都是给他们的……
    城头上,响起低沉的呜咽声,排队的百姓抹着泪去领物资。
    有人领到物资后,又从城头下来,将数根芝麻糖棒递到皂班班头手中。
    「你们吃。」
    皂班班头瞬间愣住了,他不是南澳岛来的,他就是原本府衙的班头,因贪的少没叫清吏司抓住把柄,而留了下来。
    放以前,别说百姓主动给根糖棒,就是去抢一只鸡,偷一条狗,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今日他却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
    「拿着吧,我家有柴火了,又有官府发的粮食,能自己烧饭!」那人将芝麻糖棒往班头手中一塞,而后淌着水,快步跑远。
    班头接过糖棒,一抹眼泪,而后对手下喊道:「快些发,发完了,咱们上堤去!」
    两个时辰后,城头的烟火中,有百姓喊道:「快看!」
    其余百姓循声望去,只见珠江上出现一道黑线,天地间响起了微弱的隆隆声。
    那黑线看着速度不快,但隆隆声却越来越响,到近前时几乎如瀑布一般,震耳欲聋。
    洪峰来了!
    先头黑线逐渐靠近,珠江的水位迅速上升,水体很快变成酱褐色,随着浪头涌去,江水飞速涌上码头。水流看着不大,可很快便传来屋舍倒塌声音。
    半柱香不到,整个广州外城就被洪水夷为平地,没有任何木石结构的房子能在这种洪水下幸存。放眼望去,珠江似一瞬间扩大了五倍,目之所及成了一片泽国,广州城墙成了堤坝。
    洪水极度浑浊,混杂着大量的木头丶房梁丶家具等,隐约可见牛羊尸体,甚至还有棺材。
    南城墙上的百姓都已呆住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家住城外的,如果不是学员兵一定要他们搬进城里,此时的下场,恐怕和那些牛羊一样了。
    随着洪峰到来,珠江水位暴涨,洪水以奔腾之势,瞬间倒灌进玉带濠。
    湍急的水流与濠内回流水猛烈冲撞,在拐角丶桥梁处形成巨大漩涡,发出惊人巨响。
    六脉渠是广州城排水暗渠,另一头直接接通珠江,此时不仅不能排水,反而如趵突泉一般,向外猛地涌水,甚至将石板盖都掀了起来。
    水流在复杂的地下管网中不断激荡,沉闷的巨响透过地面传出,广州城东南一处老旧民居,地面突然塌陷。
    洪水裹着污水丶秽物全数反涌街面,臭气熏天。
    学员兵丶守城营兵丶府衙县衙的官员衙役丶民壮们一起动手,全都加入抗洪的阵营。
    沙袋从越秀山上运出,送至各个缺口。
    叶益蕃脱了官服,玉带濠边一袋袋地扛沙包。
    有大的水浪袭来时,所有人都一齐上前,用身体将沙包顶住。
    广州城地势北高南低,越秀山丶大小北楼一带受影响较小,被当做了抗洪的大后方。
    叶益蕃制定了一套规矩,令城内民壮两班倒轮流休息。
    但他本人却始终不去休息,一直站在玉带濠的临时堤坝边上。
    次日清晨,大北门上有民壮一耷拉脑袋,猛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天蒙蒙亮,周围都是朦胧水他揉了揉脸,随意瞟了一眼城外,就准备吃点东西去城南干活。
    可随即他就呆住了,他定定地朝城外望去,只见朦胧水汽笼罩下,广州城北荒野上,有一条蜿蜒前进的黑龙。
    民壮揉揉眼睛,再望过去,只见黑龙的先头部队离广州城已不足一里。
    那是一群身着鸦青色曳撒军装的士兵,排成纵队在官道上前行,其纵队极长,一眼望不到边际。西北阵风吹来,将城下的水雾吹散。
    士兵手中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底色上,金色的盾戟舞动。
    百余杆军旗从队头一直向后延伸,红旗满卷,无边无际。
    民壮激动地大喊:「南澳军?南澳军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城墙上其他民壮都惊醒了,大家朝城外眺望,然后纷纷招手喊叫。
    赵守备早已得到消息,给士兵下了开城的命令。
    南澳军的部队龙行虎步的入城。
    千总丶把总游走于队列之间,大声呼喊。
    「弟兄们,这就是广州城,走了七天七夜,总算是到了!」
    「咱们还不能泄气,洪水还没有退,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指望着咱们!」
    「……各旗队按预定位置上堤!」
    「记住纪律,不许私入民宅,不许抢掠物资!」
    大道上,其队伍汇成一柄青灰色的剑,直向城南而去。
    此时玉带濠上,水势已不如昨天迅猛。
    玉带濠两侧虽已筑起防波堤,可做不到一劳永逸,水泡浪冲,很快就会将沙袋损坏,泥沙掏空,必须不停地修补。
    按李世熊的估计,今日还得再往堤坝上加砌二十万包沙袋,同时还得分一部分人手去处理六脉渠的积水学员兵丶衙役丶民壮们的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孙羽黑眼圈极重,双臂颤抖不止,他咬着牙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咱们新军的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再坚持一天,咱们马上就要赢了!」
    张墨野摇晃着起身,就要去扛沙包,却怎么也拎不起来,一眯眼的工夫,往下一坠,额头剧痛,这才醒了过来。
    他拎沙袋片刻居然睡过去了,好在额头撞在沙袋上,没受什么伤。
    其他人也大多困倦如此。
    海军运来乾粮丶燃料后,永丰仓的储粮被做成米饭,学员兵的军粮补给解决了。
    说是两班倒上堤。
    可人手实在不足,队正丶知府都在堤上扛麻袋,学员兵怎会独自下堤。
    一晚上干下来,此刻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内城中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很快便将玉带濠的奔涌水声盖了下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归德门的城门。
    城门中,一卷盾戟旗率先而出,随即新军大军涌出。
    穿着鸦青色军装的士兵极多,从城门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很快便挤满了整座大堤。
    一名军官跑到孙羽近前,拱手朗声道:「在下是南澳陆军六营三司,千总聂昭,麾下一千三百五十人,奉命守住归德门西北河段,你们歇着吧,后面的事,让我们来!」
    孙羽笑着还礼:「南澳陆军一营一司,千总孙羽。」
    聂千总肃然起敬,拱手道:「久仰。」
    他并不认识孙羽,但这一营一司的番号,可是响当当的,那是南澳陆军中,资历最老,参战最多的一支部队。
    有了生力军加入,河道的堤坝飞速筑起,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还有汩汩水流从沙袋缝隙中溢出,现在已全然不见。
    张墨野脸上带着笑,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瞬间,他只想大喊呼嚎,告诉世人,这就是他所在的军队,他也是这军队的一员!
    南澳军没有忘记他们!
    南澳军安排的十分周密,有旗队负责挖土装填沙袋,有旗队负责加固河堤,有人负责搬运伤员,搭建营房。
    张墨野他们也被当做伤员,搬回了城外营房。
    躺在乾燥的简易行军床上,身旁烤着炭炉,浑身暖洋洋,说不出来的温暖舒服,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也说不上为什么哭,就是止不住。
    哭着哭着,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以致医兵进营房包扎时,怎么摆弄,他都不醒。
    这次洪水声势惊人,但放在明末,根本算不上大。
    新军主力一到,城内的水患基本就被控制住了。
    几日后,珠江水位消退,白浪仔又领着鸟船往返几次,运来物资。
    又过几日广州天气放晴,风向也稳定许多,珠江水量减少。
    福船丶鲸船也驶入珠江,直接将物资卸下。
    虽然码头被冲没了,但鸟船吃水浅,正适合往返于船岸之间搬运物资。
    又过几日,林浅亲自指挥的后续船队也驶入珠江,运来了更多物资和人手。
    孙羽受召,登上天元号,面见林浅。
    「舵公。」
    林浅打量他片刻,只见他已瘦得不成样子,双手丶肩膀都缠了绷带。
    「学员死伤了多少?」
    「十九人。」孙羽低下头。
    南澳培养这些学员兵花费极大,是寄予厚望的,都是军官的苗子。
    救一场水灾,就死了十九人,比参加一场大战死的还多。
    怎能不令他心生愧疚。
    林浅不置可否,又问道:「百姓死了多少?」
    「卑职说的不准,但应该不到百人。」
    台风丶洪水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房屋倒塌丶瓦砾掩埋丶洪水冲击丶缺柴少粮丶受凉疾病。这些才是历来天灾人祸时,百姓死伤的大头。
    所幸学员兵在飙风入境的当晚就进入广州,拚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保住百姓的命,才能换来这么低的伤亡。
    沉默许久,林浅开口道:「你给学员注入了宝贵的精神,牺牲。从此,这是一支强军了。统计个伤亡和有功的名单,递交陆军部。」
    「是!」
    「这一期学生毕业后,就返队吧,你的官职也该进到游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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