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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月廿一到二月底,南澳岛都在进行大规模的相亲。
南澳岛女性不足,相亲会就开到漳州丶泉州丶福州去。
当然,受礼教限制,在岸上就不能女方亲自相看,只能由媒人居中联络。
是以这段时间以来,福建的媒婆生意大火。
南澳岛上,几乎每天都有喜宴,敲锣打鼓,整日不息。
这年代压根没有自由恋爱,连男女见面都做不到,只要门当户对,品行相貌得当,经人说合,就能成亲,效率高的很。
加上有叶蓁精挑细选文人家庭的女子,个个是品貌端正丶贤良淑德。
林浅的好兄弟们丶将领手下们,就这样全都找到归宿。
搞的近期林浅喜宴一场接一场,参加个不停。
入三月,晚春,南澳岛的暖风中都夹杂着杜鹃花香。
书房中,林浅正审阅最新一期《南澳时报》的清样。
目前他手下文人太少,宣传口的活,还得自己把关才行。
林浅着重看了下评论文章,见没有问题,便签了个「准」,正准备放在一旁。
余光扫到头版头条,写的是李朝战况。
自天启五年腊月皇太极攻李朝以来,建奴一路势如破竹,势不可挡,二月初,将李朝王室围困南汉山城。
双方签订城下之盟。
约定大金为兄,李朝为弟。
同时李朝断绝与大明的宗藩关系,断绝对毛文龙的陆上支持。
还要开放互市,缴纳岁币,进贡战马等等。
以上这些,大略是邸报的内容,细节则是鹰船亲付江华岛探查得知。
冬日天寒,登州以北海面常有封冻,是以等晚春冰化之后,最新战情才刊登于报。
想来叶向高看到此消息,又不知该如何叹气了。
今年北方酷寒,辽东粮食奇缺,本该饿死不少建奴,结果拿下李朝,建奴不仅缓了过来,还大大削弱了毛文龙。
更可怕的是,据历史记载,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应当孤注一掷进攻宁远,然后被袁崇焕以火炮重创才是。
然而阴差阳错,皇太极在建奴中地位飙升,已影响了战局,化努尔哈赤的一记昏招为杀招了。反观大明,袁崇焕不得宁远之战建功,恐怕日后难以升官。
而阎鸣泰生祠修得得当,又有吹捧魏忠贤的「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的厚脸皮之语,恐怕还能干得长久。
此消彼长之间,反倒令建奴愈强,大明愈弱,世事变化,当真难料。
天下大势,果非一战丶一役所能扭转。
又因冬日天寒,渤海海面封冻,船只难行。
所以得到皇太极入侵李朝的消息,林浅就算有心帮扶,也无能为力。
况且以李朝与建奴距离,大明国力丶政策等综合考量,李朝被建奴征服,是迟早的事。
林浅帮得了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帮。
林浅叫来手下,把报纸清样给书坊送去。
报纸这东西最重时效,历来都是批完便流转,丝毫不会耽误。
下一份是厦门船厂的公文,又有六艘鲸船下水。
同时船厂也遇到了新的困难,就是木料不足。
前后九艘鲸船还有数艘亚哈特船,已将之前的南澳丶东宁丶月港丶福州积攒的大料消耗一空了。想再造新船,要么就等新一批大料的自然阴乾,要么就得去买去抢。
而大明官方船厂因造船业萎缩,不会主动囤料,都是依据造船任务,临时从官方渠道调配新材,就算去抢也抢不到。
买大型木料也基本不可能,大明的商品经济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
整个大明,拥有现成乾燥木料的,只可能是如月港一样,造船业和商业都很活跃的城市。
比如,广州。
广州自古就是造船中心,粤西盛产「铁力木」,以之建造的广船,坚固程度远胜福船。
同时因朝贡贸易和走私的盛行,此地也有不少木料集散。
林浅原本准备用体制内的手段,将广东收入囊中。
奈何有个又臭又硬的胡应台坐镇,林浅的势力半点也渗透不进去。
加上现在魏忠贤愈发做大,放眼望去,整个大明朝明面上只剩林浅一个眼中钉了。
现在形势已非常明朗,一旦与大明开战,林浅必先克广东。
欲下广东,则必要陆军。
雷三响操练的新式陆军训练半年还没到,还没作战能力。
所以,当下,只能蛰伏。
好在没有大料,不能造鲸船,剩下的小料,造福船是没问题的。
跑远洋的船再多,也需要小船在各港之间短途驳运。
林浅写好批示,拿起下一份公文。
这是雷三响写的,汇报新军的训练情况。
自打林浅以杜总兵旧事激励他后,雷三响就像变了一个人般,对训练之事极其上心。
连带着文化素养都有提高,公文上白字和错字减少,连字迹都好看不少。
据雷三响说,三十门三磅炮已于三月初运抵分水关,他正一面训练炮兵,一面派人研制射表。另外,新军已完成队列丶口令训练,现在着重训练射击。
至于战术队形则使用大明版古斯塔夫方阵,一个队正管一百五十人,排成十排,采用「轮替射击」。说白了就是第一排射完了,退到最后一排装弹,第二排射击,以此类推。
目的就是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优势,保持火力密度。
这是排队枪毙丶西班牙大方阵丶鸳鸯阵丶车阵等战术中的一种折中方案。
从时代上来说,也与现在这个时点最为接近。
为了制定现在的战术队形,雷三响可谓绞尽脑汁,把一切其他方式都尝试过了。
比如,为什么用轮替射击,不用三段击?
因为经测试发现,火绳枪装填缓慢,难以维持三段击节奏,而且蹲下装填,容易让士兵操作失误把火药引燃。
再比如,为什么以队正做基层指挥,不用把总?
是因为反向行进轮射法,需要大量口令,一百五十人基本是靠吼发布命令,能听到的极限了。除这些抉择以外,很多细节问题也极多,比如士兵站得密了,容易被战友火绳影响。
站得宽松了,队形又太薄弱,命令传播不到,也容易被敌人冲垮。
还有步炮配合的问题,安营行军的问题,随行补给的问题。
林林总总,杂七杂八,一大堆事。
这其中,有部分林浅可以解决,比如给火绳枪加装套筒式刺刀,这对枪口结构的精度要求很高,但只要花银子就能造出,可以大大加强火绳枪兵的近战能力。
但很多林浅都解决不了,就比如研发燧发枪。
燧发枪的枪机需要精密小型金属零件的锻造丶切削丶组装,大明铁匠和卜加劳铸炮厂的匠人,都没有这种能力。
而且大明缺乏优良燧石,云贵四川燧石开采运输困难,长江中下游的燧石大多分布在河床中不便拣选,福建丶广东燧石分布的极为零星。
而且以上所有燧石,击发率都非常低。
其击发率和电视剧里常见古代火刀火石一样,打个十来次,才能着一次火。
在战场环境中,击发率不到20%的燧发枪,可能还没有长矛好用。
是以装备燧发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技术进步没有捷径,只能不断试错,一种种石料去试,试完了大明燧石,再试周边国家的燧石。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燧石,最终只能向英国人进口。
不过燧发枪不是新军最迫切的问题,在公文上,雷三响提出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马匹不足。牛丶骡可以运辎重,运火炮速度太慢,哪怕新军不建立骑兵,火炮也得由马拖运。
三磅炮作为野战炮,如果不能和步兵同步机动,就失去了野战的意义。
因火炮在战场上的决定性作用,解决火炮机动能力问题,可能比发明刺刀更重要。
好在马匹容易解决,林浅早已想好了获取之处。
林浅在公文上批示,让雷三响加紧操练,快速令新军形成战斗力,最迟五月,就要进行首战。新军的马,需要新军亲自去抢!
四月下旬,商队从会安返回。
据估算,此行贸易收入为六十万两,加上平户商馆这段时间缓慢变现的收入,减去平户贸易货物采购支出等,公帐帐面结余一百余万两。
赚的多,花的也多,陆军军饷丶弹药火炮的支出一扣,财政盈余很快就会掉到一百万两以下了。面对这种情况,今夏必须再增加对平户的贸易额。
直接派出六条鲸船,总货运量比去年还多一千多担。
货物中,生丝减少,成品丝绸占比大幅提升,同时白糖丶冰糖占比也急剧飙升。
安排完贸易事项后,林浅道:「商队在平户商馆卸货后,空出的船装载草料,开到济州岛去。」「是!」商队众人拱手答道。
五月初,济州岛阴雨不绝,中午湿热,早晚阴冷。
岛上放眼望去,全是红松丶毛竹,几乎连朵像样的花也不开。
岛上动物更是稀少,除了漫山遍野间的济州马,只有野兔丶老鼠,连个大些的野味都没有。自天启元年以来,济州岛上天灾不断,官府盘剥不止,岛上民不聊生,百姓纷纷外逃。
这又逼着官府进一步管束丶盘剥,恶性循环。
也因此,岛上民众生活得极为凄惨贫困,与大明珠民几乎无异。
就连岛上士族丶官员的生活,也只能算凑合得下去,远称不上体面。
作为大金国济州岛总督的杨六丶杨七兄弟,初时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官职,喜不自胜,过了几个月,才惊觉自己只是被放逐在此而已。
他二人原本是李旦手下,天启四年跟着跑去攻打福州,结果遭南澳水师迎头痛击。
混战之中,二人带部下向北逃窜,被南澳水师一路追杀,手下船只死伤殆尽,好不容易逃得一命。李旦既败,二人也断了回平户的后路。
漂泊海上,举目茫然。
二人做惯了杀人放火的营生,就这么从良,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来的痛快。
可举目四顾,天下却无一处容身之地。
杨七提议下南洋,投靠荷兰人,且不说外海风高浪险,补给不足,九死一生。
光是南下要经过南澳水师防区,就令人心惊胆战。
火帆营数次与南澳水师交手,次次惨败,尤以这次最惨,几乎全军覆没。
他二人实在是怕了。
是以只能北上,北边有三股势力,分别是大明丶李朝和大金。
大明最恨海寇,他二人只剩破船一艘,手下二十余人,去大明不叫招安,叫自投罗网。
李朝国力衰微,而且奉明朝为宗主,也是一样道貌岸然。
是以兄弟二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投靠大金。
彼时复州之战刚过去一年多,大金被南澳水师揍得满地找牙,复仇情绪高涨,想尽办法组建水师。是以二人一到,便受到热情招待。
可得知二人只有一条船,且只有虎蹲炮后,大金使者立马变了脸色。
好在兄弟二人粗通些造船技术,帮大金国造船,保住性命。
后来又在柳河之战中献策,以沉船堵塞柳河河口,俘虏了明军觉华岛水师,得到皇太极褒奖,给二人升了官,留在军中听用。
天启四年十月,二人通过朝鲜海商,无意间得知平户出现了一场巨大变故。
大量武士破产,浪人数量激增,不少人正准备南下,去做荷兰人的雇佣兵。
杨氏兄弟又对皇太极献策,招募浪人听用。
大金财力有限,且并不信任浪人,皇太极本不应允,可一打听价格,便心动了。
实在是物美价廉。
据朝鲜海商说,平户闹了一个叫「丝织第九天魔」的大妖怪,为祸四方。
不少武士为抵御妖怪,变卖家产,一无所有,迫于生计,不得不低价出卖武力。
这狗屁故事前言不搭后语,但好歹是为便宜的武力找到了藉口。
于是皇太极下令,组建了一支三百余人的浪人军团。
大金诸将中,没有通晓倭语的,是以统帅浪人的重担,就交到了两兄弟身上。
亏得李朝军队孱弱,浪人为两兄弟立下不少战功。
大金与李朝签订城下之盟后,两兄弟就被封了济州岛总督的官职,浪人军团也被安排到了岛上。临行之前,皇太极还对他兄弟二人道:「辽东经年苦战,战马损耗颇大,渐已入不敷出。
济州岛自大元时起,便是产马之地。
此番攻克李朝,恐其只是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故派你二人总督济州岛。
一来替我大金监督马政,二来防备明军偷袭。
明军水师厉害,而陆战积弱,你二人上岛后,要远离海岸,加强内陆城寨守备。
凭坚城丶火铳配以浪人之勇,应能守住此岛。
待我大金铁骑入关之日,尔兄弟当记大功!」
彼时皇太极刚刚攻克李朝,在大金中声望如日中天,接任汗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此等身份,许下「当记大功」这种承诺,着实令杨六丶杨七热血沸腾。
可在岛上时间一久,二人才发觉,守岛当真是个苦差事。
兄弟俩名头是正副总督,实际还没有大明一个县太爷威风。
岛上除了济州马和少量柑橘,当真是什么都没有,连贿赂上岛取马的大金官吏,都做不到。这日傍晚。
杨七搬了凳子坐在城墙上,手持弹弓,一眼紧闭,随后松手,石子射出。
「嗖啪!」
「啊!」
石子正中一路过百姓的后背,打得他痛呼一声,双手本能地去捂伤口,却摸不到后背,只能维持个滑稽的姿势原地来回蹦跳。
「哈哈哈哈……」杨七开怀大笑,随即他又捡起一枚石子,拉开弹弓。
嗖的一声,这一发真中那人小腿。
「还不快滚!」杨七笑骂道。
一旁济州城官府通译将这话翻译。
被打中的那人被骂的身子一抖,连连鞠躬,一瘸一拐的离去。
杨七所在之地,是济州城的西门,傍晚正是马倌从此门回家之际。
杨七正是卡准时机,守在此处。
马倌们工作极重,不敢耽误时间,没法绕路,只能硬着头皮过。
杨七张弹弓搭石子,百发百中,一时将路过马倌打得惨叫连连。
身旁的浪人有的称赞他打得准,有的则说弹弓没意思,要拿大竹弓。
一旁的李朝通译小心道:「各位爷,马倌都是贱胚子,打杀些本无妨,可各马场本就缺人手,伤得多了,难免……」
「嗯?」杨七不满,将弹弓对准通译,正瞄着他眼睛,皮筋崩的笔直。
通译吓得魂飞天外,赶忙低头,用手挡住脸,求饶道:「小人把竹弓给诸位爷取来。」
「滚。」杨七笑着松开弹弓。
片刻后,通译拿着一柄竹弓和一袋箭矢登上城墙,将弓交给杨七。
那弓上长下短,通体长达七尺,典型的和弓制式。
杨七并不会用这种弓,拿过射了一箭,箭矢绵软无力,飞了十余步落在地上。
一旁浪人看得技痒,伸手要弓,然后又取了一只箭,去掉箭头。
张弓搭箭,瞄定松手,箭矢去若流星,正中二十步外一名马倌。
一箭正中马倌胸膛,马倌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神色,却叫不出声来,片刻瘫倒在地,胸前猩红一片。周围浪人纷纷叫好,通译叫好之声尤其大。
这时一骑从城内驰来,浪人马上张弓搭箭,却被杨七拦下:「那是我哥!」
杨六骑马到近前,看了眼倒在一旁的马倌,喊道:「别玩了,贝勒爷派人来了。」
「来了。」
杨七将弹弓往腰带上一插,跳下城墙,骑上自己的战马。
这城墙还没一丈高,以杨七的身手就如平地一般。
两兄弟并行向城北走去。
到得北门时,天色已经全暗,整个济州城中几乎一点火光都没,全靠月光照亮,仿若一座鬼城。北门外三里。
女真使者已等在此处许久,岛上屋舍残破,是以使者每次上岛,宁可住在船上也不入城。
两兄弟下马近前叩拜,口称:「给主子请安。」
女真使者笑道:「主子身体安康,只是二位尚未入旗,主子二字是叫不得的,得叫贝勒爷。」「是。」两兄弟应道。
杨七腹诽:「鞑子臭规矩真多,上赶着做奴才还不行。」
女真使者指了指身后:「我这次来,是奉主子之命,再接一批战马的。」
杨六望向远处码头,隐约可见有十数道船灯,这些船大部分都是缴获自觉华岛水师,少部分是杨氏兄弟帮造。
杨六问道:「不知贝勒爷这次需要多少战马?」
女真使者道:「所有船,装满。」
杨六一惊,担忧地说道:「之前几趟,总计走了两千余匹战马,岛上剩下的已不多。
再这么外运,恐怕济州马恢复种群需要很久,会影响日后产出。」
「嗬嗬,贝勒爷英明神武,自有决断,尔等听命照做就是。」
女真使者吩咐已毕,杨六邀请使者到城中暂歇,使者婉拒,转身返回码头。
望着使者背影,杨六只觉女真人虽对他们兄弟客气,可始终也不拿他们当自己人。
没办法,谁叫普天之下没有英主呢?凭他兄弟二人之能,也只能屈居荒岛之上,终日与马粪相伴。「哥,为啥贝勒爷马要得这么急?」杨七问道。
杨六望着码头道:「肯定又要打仗了,不知这次是打宁远,还是打蒙古。
况且……这也是防着南澳水师。
早些转移马匹,南澳水师万一打过来,也不至损失惨重。」
杨七啐道:「我当他皇太极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和咱们一样,也怕林浅!」
「小心说话!」杨六担忧地看看左右,继而低声道:「鞑子怕林浅,这也是你我兄弟的机会。等未来大金入了关,我们再向贝勒爷献策,自请联络南方的荷兰人,借荷兰人的水师夹击林浅。」杨七眼前一亮道:「好办法,哥,咱们还等什么入关啊?现在就去吧。」
杨六神色笃定:「笨啊,现在大金那点财力,招募些浪人都吃力,凭什么能让荷兰人有好脸色?放心吧,现在大金国力日益鼎盛,大明奸臣当道,苟延残喘,天下易主,是迟早的事。
你我兄弟翻身之日,很快要到了!
走,回去叫马倌起来,连夜准备马匹,莫要误了贝勒爷大事!」
兄弟并肩朝济州城走去,刚要翻身上马,却听身后传来轰隆隆一阵雷声。
杨七擡头看天,心道:「哪来的旱天雷,怎么跟放炮似的?」
却见身旁兄长已怔住了,嘴唇嗫嚅:「来……来……」
杨七大感奇怪,回身一看,只见码头处已乱成一团,隐约冒起火光。
随即远处海面上,点点红光亮起,轰隆如雷的炮击声传来。
码头又是一阵骚乱,一盏船灯炸上天空,打着旋落地,把栈桥点燃。
杨七如坠冰窟,回想起了闽江口边,被南澳水师追杀的那个下午。
有人从码头跑来,边跑边大声喊叫。
杨七定睛一看,正是那女真使者。
他已没了刚刚的雍容气度,满脸惊恐,手臂乱挥,大喊道:「快回城,海疯狗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