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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往前站了半步。
这一步不大，却刚好将唐佳怡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
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坚实的墙，替她隔开了周明宇所有疯狂的、带着侵略性的视线。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周明宇脸上，那眼神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仿佛能将人周身的血液都冻住。
“谎话？;
他薄唇轻启，声音比刚才更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细碎的冰碴儿，砸在空气里都能听见冷响。
“你觉得，我需要她编谎话来撑场面？;
周明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癫狂瞬间被错愕取代，嘴角还僵在一个夸张的弧度，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他死死盯着姜远，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男人——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袖口随意挽起一点，露出腕骨上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表盘是沉郁的黑色，表带是细腻的鳄鱼皮，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块表他曾经有幸见过一次，是在省城的一次商业晚宴上。
托他二叔作为常务副市长的福，他才得以混在一众大佬身后，勉强蹭了个角落的位置，连主桌的边都挨不上。
彼时，坐在主桌最中央的男人腕间就戴着这么一块表，听二叔压低了声音和旁人议论，那是瑞士老牌工坊的定制款，全球限量十只，而且有价无市，寻常权贵都未必能摸到门路。
能拥有此表的人，不是跺跺脚就能让省城商界震三震的超级富豪，那就是身份特别显赫的人物，远非他这种靠着二叔的余荫狐假虎威的小人物能比的。
周明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那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刚才还叫嚣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灭得连火星都不剩。
他死死盯着姜远腕间的表，目光里的轻蔑彻底被惊惧取代，连指尖的颤抖都控制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竟隐隐有些站不稳。
“你……你到底是……;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在打哆嗦，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浓浓的惶恐，连眼神都涣散了几分。
姜远没理会他的问话，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垂眸，目光再次掠过唐佳怡攥得发白的指尖，那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随即他又抬眼看向周明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人发慌。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挽起的袖口放下，遮住那块惹眼的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是谁不重要。;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寒的石子，狠狠砸在周明宇的心上。
“重要的是，别再让我听见你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威胁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落在唐佳怡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掌心，那冷冽的眼神里，竟难得地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冰雪初融时，悄悄探出头的一点春意。
唐佳怡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掐进纸页的指甲缓缓收回。
刚才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句“我的人”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那道缝，慢慢漫进心底，将刚才的慌乱和忐忑，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周明宇脸色煞白，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先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散得连影子都不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眼睁睁看着姜远那双冷冽的眸子，那眼神里的轻蔑，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仅剩的自尊。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同事们埋着头，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敢落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倒像是在为周明宇这狼狈的模样，奏着一曲难堪的背景音。
姜远懒得再看他一眼，侧过身，目光落在唐佳怡身上时，那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走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刚才那句“我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佳怡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刚才强撑的镇定，在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里，彻底土崩瓦解。
她攥着笔录本的手指微微发颤，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两人并肩往外走，姜远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会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
周明宇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那扇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撞在桌腿上的膝盖，都疼得钻心。
同事们这才敢抬起头，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震惊和了然。
刚才那场闹剧，像一场荒诞的电影，落幕得猝不及防，却又让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
而走廊里，唐佳怡跟在姜远身侧，脚步有些虚浮。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男人挺拔的侧脸，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
“刚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