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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3章齐啸云夜探贝贝家(第1/2页)
夜色如墨，淅淅沥沥的春雨将上海滩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法租界的一处幽静洋房内，齐啸云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
“少爷，查到了。”老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那个叫莫晓贝的丫头，住在闸北贫民窟的‘三不管’地带。十七年前，确实有人在江南码头捡到了她，收养她的是当地的一对渔民夫妇，莫老憨和他媳妇。据说她养父最近腿脚受了伤，卧病在床，所以她才急着来上海赚钱。”
“渔民夫妇……江南码头……”齐啸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越锁越紧。如果贝贝真是莫家的骨肉，那这十七年的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年的乳娘究竟把她丢在了哪里？
“备车，去闸北。”齐啸云放下帕子，披上深色的风衣。
“少爷，这么晚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太危险了……”
“无妨。”齐啸云戴上礼帽，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
……
闸北的贫民窟与十里洋场的繁华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霓虹闪烁，只有污水横流的窄巷和摇摇欲坠的棚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煤球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齐啸云让司机和保镖留在巷口，自己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皮鞋踩在泥泞的路上，溅上了不少污泥，但他毫不在意。
根据老张提供的地址，他很快在一处破败的木棚前停下了脚步。木棚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透出昏黄微弱的煤油灯光。
齐啸云抬手刚想敲门，动作却顿在了半空。屋内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孩焦急的声音。
“阿爹，你慢点喝，药刚熬好，烫。”是贝贝的声音，比白天在街头时多了几分温柔和疲惫。
“阿贝啊……”一个苍老虚弱的男声响起，“这药太贵了，爹这腿是老毛病，歇歇就好，你把钱攒着，别为了我把自己累垮了。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受了委屈，咱就回家，回家……”
“阿爹，我不累。”贝贝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哽咽，“我在绣坊做工，老板很赏识我。今天我还接了个大单子，赚了不少钱呢。等阿爹腿好了，我还要接您和阿娘去上海享福呢。”
齐啸云站在门外，透过窗户纸的破洞，隐约看到屋内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一个躺在破旧木板床上的老人喝药。
“傻丫头，别骗爹了。”莫老憨叹了口气，“爹知道你不容易。你怀里那块玉佩，是你唯一的念想，要是实在没办法……”
“阿爹！”贝贝突然打断了老人的话，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这玉佩我不卖！这是您和阿娘捡到我时唯一的线索。不管我亲生父母是谁，不管他们还要不要我，您二老永远是我的阿爹阿娘。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拿着玉佩去登报寻亲，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我亲生父母面前，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过得很好，有一对天下最好的养父母！”
门外的齐啸云心头猛地一震。
堂堂正正……有一对天下最好的养父母……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莹莹。莹莹在莫家落难后，虽然也坚强，但更多时候是小心翼翼地依附于齐家的庇护，生怕给齐天城添麻烦。而眼前这个从未受过良好教育、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丫头，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自尊与傲气。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哎哟”一声痛呼。
“阿爹！你怎么了？腿又疼了？”贝贝惊慌的声音传来。
“没事……就是老寒腿犯了，抽抽得厉害……”莫老憨疼得倒吸凉气。
齐啸云再也顾不得许多，抬手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谁？”贝贝警惕地放下碗，抓起手边的剪刀，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是我。”齐啸云压低声音，“齐啸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贝贝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门外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昏黄的路灯下，齐啸云那身考究的风衣与这破败的贫民窟显得格格不入。
“齐……齐少爷？”贝贝惊讶得连剪刀都忘了放下，“您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晚了……”
“路过，听到里面有动静。”齐啸云没有多做解释，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老人家是不是腿疼犯了？我车里正好带着一些跌打损伤的特效药油，是西洋进口的，止痛效果很好。”
贝贝愣了一下，看着齐啸云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侧身让开了路：“那……麻烦您了。”
齐啸云走进狭窄逼仄的木棚，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内陈设极其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但奇怪的是，这里虽然贫穷，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角落里还摆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给这死气沉沉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阿爹，这是齐少爷，就是那天在街上帮我的那位贵人。”贝贝扶着莫老憨坐起来，有些局促地介绍道。
莫老憨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齐啸云抬手制止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齐啸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蹲下身，直接掀开了莫老憨裤腿的一角。
“这……这怎么使得！脏了您的手……”莫老憨慌忙要缩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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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齐啸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药油涂抹在老人肿胀的膝盖上，伴随着专业的推拿手法，一股暖流瞬间渗透进骨缝，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贝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此刻却蹲在满是泥泞的地板上，毫无嫌弃地为自己那脏兮兮的养父推拿。她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齐少爷，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贝贝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啸云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按揉着穴位，淡淡道：“举手之劳。你白天在绣坊受了委屈，晚上还要照顾老人，不容易。”
贝贝咬了咬嘴唇：“我不觉得委屈。只要阿爹阿娘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齐啸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贝贝那张素净却坚韧的小脸上，突然问道：“你恨你的亲生父母吗？如果他们真的把你遗弃了。”
贝贝愣住了。她没想到齐啸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轻声道：“以前恨过。小时候不懂事，看着别的孩子有爹娘疼，我就想，为什么我的爹娘不要我。可是后来长大了，我想通了。也许他们有苦衷，也许他们也不在了。而且……”
她转头看向满脸慈爱看着她的莫老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了阿爹阿娘。如果没有被遗弃，我就遇不到他们，也就不是现在的莫晓贝了。”
齐啸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莫老憨！给老子滚出来！欠了老子的钱还想躲？”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几个穿着黑褂子、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嚣张地指着屋内：“听说你今天赚了钱？赶紧把利钱给老子交出来！不然今天拆了你这破棚子！”
“黄老虎的人……”贝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挡在了莫老憨的床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剪刀，浑身紧绷像只护崽的小兽。
齐啸云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挡在了贝贝的身前。他那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靠，将贝贝和莫老憨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这里不欢迎你们。”齐啸云的声音冷得像冰，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心里有些发虚，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吼道：“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闲事？这是莫老憨欠我们‘虎头帮’的高利贷，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小丫头片子既然回来了，就得替她爹还钱！”
“高利贷？”齐啸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直接甩在了光头壮汉的脸上。
“这是一千块大洋。够买断他的债，也够买你们闭嘴。”
光头壮汉接住支票，看到上面的数字，眼睛瞬间直了。一千块大洋！这在闸北贫民窟简直是天文数字！
“齐……齐少爷？”光头壮汉虽然是个流氓，但也听说过齐家的名头，尤其是看到支票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吓得手都开始抖了。
“拿着钱，滚。”齐啸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多谢齐少爷！多谢齐少爷！”光头壮汉如获至宝，连忙带着手下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贝贝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不甘。
门重新关上，屋内恢复了平静。
贝贝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背对着她的齐啸云，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齐啸云这是在帮她，可这种被金钱和权力轻易摆平一切的震撼，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齐少爷，这钱……我会还您的。”贝贝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齐啸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像石头一样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必了。就当是我投资。”
“投资？”贝贝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齐啸云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投资你的绣工。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这贫民窟里，更不该被那些流氓地痞骚扰。好好照顾老人家，等你养父的腿好了，来齐氏商行找我。我有个绣品项目，需要一个真正懂‘心’的绣娘。”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雨夜中。
贝贝追出门外，只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消失。她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支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波澜。
这个齐啸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的齐啸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全是贝贝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没有被遗弃，我就遇不到他们，也就不是现在的莫晓贝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查一下当年的乳娘，我要知道她当年到底把贝贝扔在了码头的哪个位置。还有……帮我准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去闸北。”
挂断电话，齐啸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