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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打听个事。”朱云在岸边勒住马，看着其中一个领头的汉子。
那汉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斜着眼瞅了瞅朱云那身虽然朴素却浆洗得干净的外衫，又看了看他那匹神骏的马，粗声粗气地应道：“官爷想打听什么？要是买鱼，那得去前头集市。”
“我不买鱼，我买船。”朱云翻身下马，指着海湾里停着的那些两三丈长的渔船，“像这样的船，能走多远？”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旁边的渔筐都晃了晃：“买船？官爷您开什么玩笑。这就是划拉两网的家当，离了岸出个几十里地，风浪一大就得抓瞎。您想走多远？”
“往东，三千里。”
笑声戛然而止。那汉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朱云，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在地上。旁边几个渔民也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张大嘴巴盯着这个牵马的年轻人。
“三千里？那是归墟的方向吧？”汉子吐出一口带鱼腥味的唾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别说我们这破船，就是舟山水师的福船，也没几个敢拍胸脯说能跑三千里的远海。那海上的风浪，一口就能把船吞了，连个渣都不剩。”
“这附近，就没有结实一点的船？”朱云追问道。
“有啊，往北走，去宁波府的定海码头。那里是大港，商船多，几百料的大船也见得着。不过要我说，官爷您还是消了这份心。海那边除了龙王爷的宫殿，啥也没有，跑那么远送死干啥？”
朱云没接话，只是道了声谢，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北而去。
定海码头果然比石塘镇阔气得多。还没进城，就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熟桐油和烂木头的味道。成百上千根粗大的木桩钉在岸边，各色各样的帆船像下饺子一样挤在水面上，桅杆林立，帆布重叠，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干枯的丛林。
朱云在码头转了半天。他看了那些号称能载千石的官家福船，也看了那些底尖腹阔、号称劈风斩浪的广船。但他每看一艘，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这些船虽然大，但在他那敏锐的灵识感知下，却显得过于笨重。木料的接缝处在海水的侵蚀下总有微小的隐患，而那种深渊碎片带来的混沌气息，足以在瞬间扭曲这种普通木料的力学结构。
他在一家修造行前停了下来。店伙计正拎着一桶熟桐油，拿着棕刷在那儿刷得起劲。
“这位小哥，这码头上的船，我看了个遍，总觉得缺了点劲儿。”朱云走过去，顺手往柜台上放了一枚碎银子。
伙计眼睛一亮，赶紧丢下刷子，在大腿上抹了抹手：“哎哟，客官您这是内行话。这码头上的船，说白了都是求财的，能装货、能跑快就成，真要说‘劲儿’，那确实一般。您是想找什么样的？”
“能抗得住归墟黑潮，能在百丈风浪里扎进去还能出来的船。”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压低声音说道：“客官，您这要求，正经造船厂是没法子。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过，离这儿三十里地的‘老蛟湾’，住着个姓莫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