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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谭轻鹤里面穿着洗手服，外面套着便装白大褂，脚步快速地走进病房。
他没有接严如玉递过来的检查单，而是掏出听诊器，拧眉，弯腰对患者的心前区每一个区域听诊。
病房气氛凝重，片刻，谭轻鹤倏然扭头，问。
“谁负责观察患者？”
严如玉心里一紧，咽口水，“我。”
谭轻鹤直直注视着她，语气平稳却快速。
“除了心率和体温，病人有没有主诉胸痛、呼吸困难或者晕厥？”
严如玉清晰回答，“病人没有主诉，但我一小时前询问时，他说胸口有点闷，我以为是术后紧张。”
谭轻鹤轻点头，“立刻联系床边心脏彩超，重点扫查右心系统。”
半小时后，心脏彩超果然在患者的右心室内，发现一个长约1.5cm的、极细的金属阴影。
它就像一根针，随着心跳轻微晃动，随时可能刺穿心室壁或随着血流冲入肺动脉，造成猝死。
谭轻鹤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住院总医师召集人手，开会商讨手术方案。
最终决定做介入手术，在X光透视引导下，通过股静脉穿刺，送入一个带抓捕篮的介入导管，进入右心室，套取异物。
这是一个高难度手术，挑战的不仅是谭轻鹤的手术水平，还有跟他合作对象的眼力，对语言的精准表达。
再加上时间紧急，没法等其他医生从家里赶来，于是立刻举行一次现场的筛选。
第一，用6。0prolene线，穿三根针，十五秒内三针全穿，且线无回弹，就算合格。
第二，给一个病例总结，然后用二十秒的时间向谭轻鹤复述关键信息：患者姓名、术式、侧别、关键步骤。
零口误，才算达标。
两轮筛选，筛选出一个严如玉。
住院总医师震惊，“这……她还只是个医学生啊，没有执业医师资格，不能上台当助手，只能观摩或者传递机械，要不我马上进行十分钟呼叫。”
十分钟呼叫，就是召集全院在班人员，重新进行筛选。
但那无疑又要耽误时间，病人已经耽搁不起。
“她只需要配合我，提示我异物位置，不算助手，和观摩没差。”
谭轻鹤走向严如玉，犀利的丹凤眼里有沉沉的压迫，他问。
“你可以吗？”
严如玉再次咽口水，她紧张得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但她深知机遇就是伴随着压力和风险。
台下的重重用功，就在台上的发挥。
严如玉肯定点头，“我可以。”
于是，刷手上台，谭轻鹤是主刀医生，严如玉全副武装站边上观察影像。
等谭轻鹤需要确认异物和导管头端的位置时，严如玉紧盯屏幕，尽量言语精准的表达。
谭轻鹤在进行套取尝试时，异物突然随血流移动。
他专注于手上动作，低声，“位置？”
严如玉不假思索，“导管头端下方约两毫米，偏向三尖瓣隔瓣一侧……它打了一个转！”
谭轻鹤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一收。
“抓住你了。”
他仔细地将带着细小金属丝的抓捕篮退出病人体外，在场所有人都松口气。
手术结束后，严如玉走出去，后背靠着墙，缓了许久。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上手术台，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救命团队中的一员，她亲手参与了一场顶尖的、微创的生命救援。
这种感觉，真不赖。
面前站了个人，严如玉抬眸看去，发现是谭轻鹤。
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辛苦。”
严如玉直起身，接过水，敬佩道。
“不辛苦，谭医生，你真的非常厉害。”
太有魄力了，她现在把他当偶像，因为显然，她没那么容易超过他……
谭轻鹤摇头，“天亮后，团队会进行术后分析，你是见习生，我同意你上台辅助，却会导致你受批评，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挨骂的心理准备吗？
严如玉抿唇，笑笑，“没关系，总归是救了人，又长了见识。”
谭轻鹤丹凤眼里掠过一道讶异，突然冒出一句。
“你胆大、手稳、心细，是当外科医生的好苗子，选的哪个方向？”
严如玉兴致勃勃，“神经外科。”
谭轻鹤轻点头，“目的清晰明确，你会实现心愿，今天辛苦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我，对了，你叫什么？”
“严如玉！”严如玉伸出右手，自我介绍。
“严格的严，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如玉，谭医生，总有一日，我会成为像你这么厉害的主刀医生。”
她双眸坚定，野心勃勃，就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反击歹徒，也如那天她望向他时挑衅的眼神。
她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女孩子。
谭轻鹤和她交握，“好，期待你的蜕变，严医生。”
——
忙完已经凌晨五点，再熬到上班，领导开术后分析会，严如玉果然挨骂了。
但她的带教老师邹医生性子温和，骂不出难听话，只让她反思，写检讨，下次千万不要逞强出头。
这次是没出事，万一出事，就完蛋了。
严如玉倒是听牛萌萌说谭轻鹤被院主任批评得极凶：敢信任见习医学生，万一出事，医学生没什么大碍，但他这个主刀医生十二年的学医生涯会彻底中断。
严如玉有点担心，“谭医生没事吧？”
牛萌萌摆手，“没事，你们那台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再说心脏外科都靠谭医生完成高难度手术，他要是下台，那心脏外科得停摆了。”
严如玉深深感慨，“实力才是嚣张的唯一真理啊！”
这天是2004年2月10日，农历正月二十，傍晚，严如玉还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的大嫂黄冬阳，成功生下龙凤胎。
一下班，严如玉就飞奔到产科病房。
她先碰到好朋友白翠翠。
“大消息，你大嫂出产房的时候，你大哥竟然哭了！咱科护士都看呆了。”
严如玉拧眉，“这不是应该的？我大嫂肯定受很多罪，侧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