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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奇怪。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杜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一场好戏被搅黄而有些不快，“他杨本满当初被全城人嘲笑过一回，脸皮早就练出来了。他不怕再当一次笑柄，就让他买去好了。真以为大唐皇家钱庄肯借他七成房款，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走吧，这里没什么看头了。”韦思仁倒是有了新思路，“不过今天也不算白来。王富贵那个借款买房的法子，我们完全可以拿来用。”
“三成首付，购房的门槛一下子就降低了七成，这样一来，长安城里买得起我们归义坊的人就更多了。我们回头就去找找，看哪家钱庄愿意合作，用无息或者极低的利息把钱借给买家。”
作为韦家主管商业的才俊，韦思仁虽在李想手上栽过跟头，但商业嗅觉依然敏锐。
“这主意好！”杜荷眼睛一亮，“如今的钱庄都是向储户收取保管费的，费率再低也是一笔收入。如果能在放贷时再赚些利钱，这买卖就活了！”
当时的人们在钱庄存钱，非但没有利息，反而要支付一笔保管费用。
大唐皇家钱庄正是因为有这笔稳定的收入，才能支撑起与作坊城合作的无息贷款计划。
随着杨本满陆续接手了退房者的房产，并且要买下所有在售期房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沸反盈天的售楼处迅速安静了下来。
来闹事的人本就对燕王李想心存畏惧，若非房价下跌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是断然不敢如此放肆的。
他们拖家带口、呼朋引伴，本就是为了壮胆。
如今，想退房的可以拿钱走人，想继续持有的似乎也不再亏，闹事的根由已然消失。
很快，人群便散去了，连看热闹的都怕惹祸上身，纷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人群里，张小田长舒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张野说：“野君，我们也回去吧。”
“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张野今天一早便赶了过来，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
“有些人怕是要白高兴一场了。燕王殿下，还是和以往一样深不可测啊。”张小田断定，杨本满十有八九是李想请来的托。
他心想，之所以找一个众所周知的死对头来演这出戏，正是为了让这个“托”显得无比真实可信——你看，连杨本满都看好作坊城，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确实如此。不管以后房价到底如何，至少从今天起，应该没人敢再提退房的事了。”
“这样最好。”张小田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也省得我作坊里的那些匠人，三天两头地来烦我。”
当初是他力主，甚至可以说是逼着田麦郎方便面作坊的匠人们去买作坊城的房子。
作为一个归化大唐的倭人，在长安经营如此规模的产业，他所承受的压力远非常人能想象。
若非作坊城里没有胥吏敢随意盘剥商家，他的作坊恐怕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
含元殿旁的紫宸殿，是房玄龄、魏征这些朝廷重臣处理政务之所。
今日的朝会波澜不惊，结束得比往常早了许多，众臣便径直去了紫宸殿。
而李世民却悄然换上一身便服，只带着张阿难与李君羡等几名心腹护卫，低调地离开了大明宫。
暗处，自然有百骑司的精锐无声地随行护卫。
此行的第一站，是归义坊。
“这长安城，真是日新月异。朕记得归义坊从前的模样，如今却连一丝旧时痕迹都寻不到了。”李世民立于崭新的街市上，颇为感慨。
近来，归义坊成了长安百姓口中最热的话题。
先是新一期宅邸的热卖，紧接着又是作坊城那边闹出的退房风波。
虽说此事最终被杨本满以买房平息，却也让作坊城和归义坊的名声彻底在长安城中传扬开来。
“陛下所言极是。若非韦氏与杜氏联手，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收拢归义坊的旧有田宅，又在数月之内拆旧建新，呈现出今日之景。”张阿难恭声回道。
作为帝王心腹，张阿难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即便他与燕王府关系匪浅，也从不表露出对韦、杜两家的敌意。
一旦帝王察觉其私心，信任便会荡然无存，他这个位子也就坐不稳了。
“克明故去后，杜芳和杜荷那两个孩子一直不怎么成器，没想到这次竟办成了这等利国、利民、利家的好事，可谓一举三得。”
提及杜如晦，李世民的语气中满是怀念。
房谋杜断，杜如晦与房玄龄曾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爱屋及乌，他对杜家后辈也多了几分关切。
“确是如此。据说，开发归义坊的念头，最初便是杜荷想出来的，而后才寻了韦家共谋。在长安城中，只要韦、杜两家联手，确实少有办不成的事。”
“韦家那边，主事的是何人？”李世民问道。
京兆韦氏乃是第一等的世家，他当年迎娶韦贵妃，便有拉拢之意。
“是韦思仁，韦贵妃的侄儿。韦家的生意如今多由他掌管，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张阿难答道。
唐时不似后世那般轻商，韦思仁这样的高门子弟投身商贾，若能做出成绩，在族中同样极有分量，毕竟再显赫的门第也离不开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