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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慢，很笨拙。
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能确认的全部东西摊开。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复。
她听完，没有失望。
反而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得张扬的笑，而是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这样就够了。”她说。
她往前挪了一点点距离，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刚好让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安陵。”她低声说，“那我们……试试在一起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被选择”。
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此刻他拒绝，他会失去她。
于是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却很坚定。
“……好。”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风进来了。
光也进来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比刚才更亮，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伸出小指，迟疑了一下，又收回去，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个动作很克制。
却让安陵侯的心，彻底乱了节拍。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
不戴宝石，不戴玉镯，有一点薄茧，是常年做活留下的痕迹。
可他却觉得，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珍贵的东西。
那天他们并没有再说很多话。
只是并肩坐着。
看天色彻底暗下去，看河面从金色变成墨色，看坊市的灯一盏盏亮起。
可安陵侯却第一次发现，原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让人如此安定。
回宫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慢到内侍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却一点都不想快。
因为他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宫灯轻晃，影子在帐顶游走。
他却一遍遍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想起她看着他时，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信任。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安陵侯几乎忘了自己还活在楚宫。
他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不再是“今天会不会出事”，而是“今天能不能见到她”。
他开始期待清晨。
期待出宫的理由。
期待坊市的风，河堤的光，街口卖糖人的老人，还有她出现时，微微扬起的眉眼。
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
她会拉着他去吃街边最便宜的汤饼，嫌肉少，却总会把自己碗里那一点点肉夹给他。
他会陪她逛布坊、药铺、书摊，明明什么都不买，却认真听她讲哪种布耐穿，哪种药治头疼，哪本书她小时候读过。
他给她讲故事。
在河边讲，在树下讲，在下雨躲进檐下讲。
从盘古到女娲，从星辰到山海，从诸神黄昏讲到圣人问道。
有时候讲到一半，她就会笑，说：“你停一下。”
他以为自己讲错了。
结果她只是看着他说：“你认真讲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侯爷。”
“像什么？”他问。
她歪着头想了想：“像一个……很温柔的人。”
这句话他记了很久。
他们也会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她靠着他，他看着天。
风吹过来，她的发丝偶尔扫到他脸侧，他会僵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那种靠近，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不是宫里那个可以随时被抹去的影子。
是一个，会被依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