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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落着雪，是红梅最赏心悦目。”明洛瞧着自己的脚下，李二跟前自有宫人看顾，雪化了的梅林可不好走路。
“朕从前并不理解踏雪寻梅的妙处，也做不到平心静气地走在梅林间左顾右盼地欣赏。”李二眼底有一丝痛楚清晰凛冽地蔓延开来，“但随着年长，随着身体不如从前，朕也可以做到了。”
“陛下，人在每个不同的阶段都有不一样的面貌和心境，妾也一样。年青时爱吃的妾现在都不爱吃了。”
特别是肉类。
终于到了食物自由的现在，但她的胃口远不如从前。
李二叹了口气：“你但凡举点其他例子，朕都可以感同身受。但你非要举吃的……”
这话没说完，他的脑中莫名飘来一段对话。
——宋昭仪除了指望吃点好的，能有什么盼头？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也就吃的最容易得到，咱们吃的都和贵人没差多少呢。
“是因为没法穿好看的衣服，住最好的宫殿，所以只能把人生的期待寄托在食物上，对吗？”
李二神使鬼差地问了出来。
他俩身处一方小小梅林，周遭宫人都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偶有树枝上的残雪落下，与地面接触发出簌簌之声，安静得仿佛不在人世。
被勘破心思的明洛沉住了气，这是年纪大的好处，不会像年轻时一惊一乍，冒冒失失的。
“陛下何出此言？妾这些年都养尊处优坏了，供奉上已百分百满足。”明洛掷地有声道。
“不用说得这样笃定。”李二眼眸微合，静静笑道，“你自己说的，人总是得陇望蜀。”
“那是人心。不管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都会希望能够更上一层楼。”明洛伸手替李二拂去大氅上的花瓣。
两人步调徐徐，踩着化雪的路面欣赏着最后的梅景。
“你的遗憾呢？”
“妾的遗憾……大约是没在二十岁的时候过得这样富贵。”明洛从不信什么苦尽甘来。
一个人会吃苦的人大概率就是吃苦到死。
最好的人生是从一开始就享福。
所谓命好。
“二十岁……照你的说法，不也过得比其他同龄的小娘子好吗？”李二随口道。
“那是当然！”
明洛声音都响亮了几分，“随军多次，攀附权贵，不就为了过得好点？不然妾忙活什么。”
难为没能封个什么拿到长期饭票。
“真是振振有词。爱钱有理。”
明洛停下脚步，扬了扬脸：“陛下笑话谁呢，爱钱爱权好色这三件套，明明是男人最擅长的呀。”
“朕好色？”
李二哪里听不出明洛话里话外的阴阳，他不也是男人，还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明洛没吭声，但微微一翻的小白眼把意思表达地很清楚。
你不好色，她怎么上位？
齐王妃怎么生下的李明？
董氏怎么生下的公主？
“这是好事，这才铸就了妾的富贵。”明洛赶紧顺毛捋，下颚微微仰起，亮晶晶地看着李二。
李二向来拒绝不了小动物般的她，含了一抹淡若山岚的笑意，深深看着她，似有情意在眸中流转。
明洛见好就收，今儿就当和天可汗来西苑约会了，她务必提供好情绪价值，创造愉快的回忆。
两个加在一块九十岁的中年男女逛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梅林。
一个眼里唯爱富贵荣华。
一个眼中满是李唐江山。
就这样两个半点文艺情怀细胞没有的世俗之人，一路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偶尔穿插对过去的回忆，极为和谐地消磨到了午膳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