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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凭什么她鲤鱼精修炼了数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鱼苗，一点一点地修行，一次一次地渡劫，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结果到现在还是一个被人喊打喊杀的妖怪？
凭什么这个被她毁容的凡人丫头，什么都没有做，就轻轻松松得到了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被人尊重。
被人需要。
被人记住。
这些，鲤鱼精一样都没有。
她在人间游荡了数百年，化成人形的时候，所有人都夸她美，夸她仙，夸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从来没有人真正把她当人看。那些夸她美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只有欲望和占有。
那些羡慕她美的女人，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嫉妒和戒备。
她是妖。
在凡人眼里，妖就是妖，再美也是妖。
他们会夸她美，会在她面前卑躬屈膝，会在她有需要的时候献上一切。
但他们永远不会把她当作同类，永远不会真心实意地尊重她，永远不会在她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在修行者眼里，妖就是妖，杀她是替天行道，不杀她是慈悲为怀。
没有人觉得她值得被尊重，没有人觉得她被需要，没有人会记住她。
所以她嫉妒顾陌。
她嫉妒顾陌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竟然能得到她做梦都想要的一切。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张漂亮的脸，一副好看的身段，和一些不入流的法术。
所以她要毁掉顾陌。
毁掉顾陌的医馆，毁掉顾陌的名声，毁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能得到？
所以她来找顾陌的麻烦。
她以为顾陌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可以任她揉捏，可以任她欺辱，可以让她把心里的怨气和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但顾陌不是普通的凡人。
鲤鱼精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一点。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一巴掌把她打回原形？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面对她的灵压面不改色？
她想不通，但此刻她顾不上想这些了。
因为顾陌已经刮完了最后一片鱼鳞。
整条鱼尾上一片鳞都不剩了，光溜溜的，露出下面粉白色的鱼肉，血丝从鳞片脱落的地方渗出来，把整条鱼尾染成了淡红色。
鲤鱼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
顾陌站起来，把刀在河水里洗了洗，又一刀把鲤鱼精的尾巴给砍下来了。
鲤鱼精，“……！！”
随后顾陌一脚就把鲤鱼精踹进了河里。
鲤鱼精沉入水底，然后慢慢地浮了上来，翻着白肚皮，像一条死鱼。
顾陌站在河边，看着鲤鱼精的身影顺着水流越漂越远，直到消失在下游的拐弯处。
她没有再追，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鲤鱼精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搁浅在河滩上，浑身是伤，浑身上下没有一片鳞片，疼得她连呼吸都痛。
她挣扎着想要凝聚灵力疗伤，但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样，怎么都调动不起来。
“该死……”鲤鱼精咬紧牙关。
她化回人形，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
回青鱼河？她已经成了整个青鱼河的笑话。
去找顾陌报仇？她现在的状态，再去找顾陌就是送死。
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鲤鱼精想了一夜，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去找活佛。
万安寺的活佛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修行者，法力高强，德高望重，据说连天上的神仙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鲤鱼精知道活佛不喜欢妖，但她更知道这些所谓的佛最看重的就是利益。
只要她能给活佛提供足够的价值，活佛不介意帮她一把。
第二天一早，鲤鱼精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上了万安山。
她在山门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有一个小沙弥出来，说活佛愿意见她。
鲤鱼精走进大殿的时候，活佛正在大口吃肉。
“活佛，求您为我做主。”
鲤鱼精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那个青牛山的顾陌，她把我伤成这样，求您替我主持公道。”
活佛睁开眼睛，看了鲤鱼精一眼。
“你来找贫僧，是想让贫僧替你出手？”
“不不不，”鲤鱼精连连摇头，“弟子不敢劳烦活佛亲自动手，弟子只求活佛指点一二，弟子自会去了结这段因果。”
活佛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鲤鱼精，目光在她身上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与那顾陌之间的恩怨，是你自己种下的因，自然也该由你自己去了结这果，贫僧确实不便插手。”
鲤鱼精的眼睛亮了。
她听懂了活佛的意思。
活佛不是不帮她，而是不能明着帮她。
活佛是德高望重的圣僧，他不能公开支持一个妖怪去报复一个凡人，那会毁了他的名声。
但他也没有阻止她，没有劝她放下，没有说要原谅要宽恕。
他把这定义为她自己的因果，言外之意就是—，
你自己去了结，用什么方式都行，我不拦着。
“活佛说得是。”鲤鱼精又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这是弟子的因果，弟子自会去了结，可是、可是那顾陌不知道修了什么邪术，弟子、弟子打不过她……”
活佛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隐隐有灵力波动从锦囊里渗出。
“拿着。”
鲤鱼精双手接过锦囊，指尖触碰到锦囊的瞬间，一股浑厚的灵力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舒服了不少。
她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
“活佛，这是……”
“一个小小的护身之物，你既然要去了结自己的因果，贫僧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去。”
鲤鱼精握着锦囊，心里涌起一阵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