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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随林父走出宅邸大门时，门前已围了不少人。
说来也巧，此番往生的，正是与林府一墙之隔的相邻人家。
那户人家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黑袍的往生教弟子，修为不过练气中期，站姿却十分挺拔，手指轻轻捋着黑亮的胡须，透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气度。
黑袍弟子手中执着一杆白色灵幡，幡面之上绘着莲花图案，腰间还挂着一个漆黑如墨的葫芦。
顾凡微微皱眉，从那葫芦上察觉到一股晦暗气息。
气息很淡，却真切存在。
『怨气！』
顾凡很快辨认出，葫芦上缠绕的正是怨气。
就在这时，那宅邸的大门敞开，数位壮硕仆从抬着一件形如木轿的器物走了出来。
木轿是封闭的，顾凡却已察觉到，其中藏着一具咽气不久的尸体，尸身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纸。
他顿时明白，这便是林父口中的「身庙」。
待众人将木轿放下，黑袍修士上前，打开身庙封闭的门户，从尸身上揭下符纸，随后又低声念叨起晦涩的经文。
符纸品质并不高，其上图案纷乱无章，根本看不出符文痕迹。
『莫非这符纸无用？』
顾凡心中暗道，眯起眼睛，凝神运转万象法眼。
下一瞬，符纸上的秘密豁然显露。
密密麻麻的纷乱图案尽数消散，只露出一个简单的循环纹路，一股微弱的气机在纹路中流转，却绝非灵气。
那气机本就微弱，又隐藏的极好，若非他神识出众，纵然是金丹修士也难以察觉。
『竟还真是灵符！』
顾凡心头微惊，再一细看，顿时看出其中玄机。
符纸字迹分两层，下层是符文，上层用同色普通墨水涂抹，将符文藏得严严实实，再加上符纸品质低劣，即便有修士路过，也不会特意留意。
顾凡不露声色地将往生符上的符文记下，其中有几枚符文他都未曾见过，想来是轮回法脉秘传。
经文念罢，黑袍修士在家属的千恩万谢中飘然离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直到黑袍修士远去，众人才敢发声，低声说着：「刘员外有福气啊，来世定能享清福了。」
主家随后出面，对四方行礼谢过友邻相送，言说下葬之时宴请各位，人群便渐渐散去。
回到林家后，顾凡沉默不语，神色平静看不出所想，林家众人也不敢打扰。
半晌后，顾凡看向林父，问道：「往生符的习俗，在秦国延续多久了？」
「时日久远得很。」林父思忖片刻回道，「小民曾翻阅史书，这习俗是秦国建立不久便有了。」
顾凡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林宸道：「事情既已了结，我先返回住处，你在此陪伴家人，几日后我再来接你。」
迟疑一瞬，顾凡还是将葫芦留下，护他一家周全。
林宸连忙道谢，一家人直送至门外。
......
顾凡回到上城，挥袖将殿门关闭，盘膝坐下琢磨起往生符来。
往生符的结构并不复杂，只是一阶灵符，虽然有些符文他不认识，在万象法眼的协助下描绘出来却不难。
他取出几张符纸和一瓶符墨，尝试两次后便成功绘制出一张往生符。
但凝神看去，这张往生符却并没有那道莫名气机。
迟疑片刻后，顾凡将这张灵符贴在自己身上，静静地等待起来。
一个时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日后，依然一无所获。
『莫非这灵符还有什么隐秘未曾留意？』顾凡抚摸着下巴思索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低头凝神看去，那灵符上果然出现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机，比他先前所见微弱许多倍。
顾凡连忙将灵符揭下来，神识内视己身，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
那道气机与顾凡以往所见皆不相同，甚至不是灵气，让他颇为疑惑。
「前辈，你可认识这符上的气机？」
遇见不明之事，顾凡只好向常渊求助。
常渊从衣袖中探出头来，将蛇头几乎贴在往生符上，仔细观察片刻，才缓声道：「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这符上的气机应当是......寿数。」
「寿数？」顾凡手顿时一抖，看向往生符，「方才这灵符吸走了我的寿数？」
常渊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最多也就几日寿数而已，你一个金丹真人，这低阶灵符能吸得动你就算不错了，也就是凡人才无从抵御。」
顾凡这才放下心来，抬手将那灵符点燃，却见那气机消散在空中，并未回到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往生教在收集凡人的寿数！」
顾凡眉头紧锁，怀疑道：「莫非是想要给谁续命？」
「不可能。」常渊摇头道：「寿数离身便难以回归，本座从未听闻借寿之法，若是如此简单，那岂不是天下都是长生不死的修士？」
「那往生教总得为点什么吧？」顾凡疑惑问道。
往生符的习俗在秦国延续至少有两千年，虽然都是在六十岁后才会取得往生符，依照此界凡人的寿元，也剩不下多少，但日积月累下来也绝非小数。
从习俗的时间来看，顾凡可以确认这并非冲自己而来，但毫无疑问令他对秦国的印象蒙上一层阴影。
此举虽比起吴国魔道那般，每年从凡人身上抽取精血要温和许多，但也并非什么良善行为。
尤其是，那黑袍修士所背葫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既然想不明白，顾凡只好将此事放下。
和云舒晚约定的时间还有两日，还要锻造阵道器具，幸好他身上还留有一些灵材，乃是布置归源大阵的遗留。
云舒晚和觉真对此并不在意，权当是礼物赠给顾凡。
两日后，云舒晚果然按时前来拜访。
一番寒暄后，顾凡取出一把阵旗丶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并给出一枚玉简，其中记录的正是该如何布置阵法。
有了玉简的指示，即便不懂阵法之人，也可将其布置出来，只要按照方案埋下阵盘和阵旗即可。
碍于渡厄丹的价值，顾凡选取的是一道三阶上品法阵，名为「镇玄封界阵」，是纯粹的困阵，不仅可封锁空间，还能镇压肉身和神魂。
若是高深的阵法师主持，元婴以下一旦入阵绝无逃出可能，即便是元婴真君想要破阵也得费一番手脚。
云舒晚得手后顿时惊喜不已，口中连连道谢。
随后她取出一个储物袋，其中不仅有许诺的渡厄丹，连同顾凡布置归源大阵的报酬也在其中，包括一道名为「沧溟真水」的水行精气，以及为数众多的修行丹药。
顾凡也毫不客气地收下。
至于在渡幽城中所见诸事，犹豫一阵后终究未向云舒晚提起。
「祭祀大典就在下月，妾身须得去安心准备，无法招待道友，还望道友不要见怪。」云舒晚歉意说道。
顾凡轻笑摇头道：「道友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