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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在地底十万丈的永恒黑暗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陈道平把自己嵌在岩层中,上方的神识游丝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回外界的画面。
血色倒十字在不停地扩张,从裂缝中涌出的魔气已经浓稠到开始腐蚀地脉。
甚至有一两缕渗透到了地底五万丈的深度。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他藏身的这处岩层也会被魔气浸透。
到那时候,《龟息藏神术》再怎么逆天。
也挡不住合体期魔族对整个中州地脉的搜刮。
这一次的死局,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的死局,好歹还有个方向可以跑。
但是,这一次整个中州都被封死了。
四面八方合拢的黑色天幕连地脉都锁住了。
他的土遁在抵达天陨峡谷方向三万里处。
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魔气壁障。
那东西渗透进了岩层的每一条缝隙。
跟地下暗河里的矿脉绞在一起,根本无法穿越。
现在的陈道平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陈道平陷入绝望之时。
识海深处,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光球,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光球表面先是泛起细密的纹路,跟瓷器开片似的。
紧接着,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从裂纹中迸射而出。
照亮了他整片昏暗的识海。
光球在疯狂地震颤。
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到最后,整个识海都在跟着共振,连那座第六层的炼神宝塔都发出了嗡鸣。
陈道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旋即,心底某根弦被重重拨动。
金手指!
是他那个从穿越之初就跟着他丶却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金手指!
白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收敛。
光球表面的裂纹弥合如初,但球体比之前大了一圈。
两行古朴的篆文,一笔一划地从银色光球上浮现出来。
【下下签,坐以待毙,被血祭大阵炼化为精纯能量,或被魔气侵蚀沦为无智魔物,神魂俱灭,十死无生,大凶!】
陈道平的瞳孔缩了缩。
意料之中,刚才他自己的推演也是这个结果。
但看到十死无生四个字,那种绝望还是更深了一层。
然后,第二条签文浮现。
【中中签,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东煌界合体期修士将至,待两位合体期相争致使封天魔幕出现破绽时,可得一线生机逃离中州。无所得,无所失,平。】
就两条。
没有上上签,没有中上签。
保底的中中签。
换成以前,陈道平看到只有中中签可选,多半要骂娘。
好不容易触发一次金手指,啥好处没有,白忙活。
但现在,能活着比任何机缘都要金贵一万倍。
两个合体期对轰,再坚固的阵法也会出现裂缝。
陈道平要做的,就是在那个裂缝出现的一刹那,找到最薄弱的节点。
一剑。
只需要一剑,他就能突破那个封锁中州的黑幕。
陈道平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有节律。
死灰般的眼底,重燃起一线生机。
他收回所有多余的念头,《龟息藏神术》第七层催动到极限。
整个人化作一块与周围岩层完全同质的死物。
只留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神识游丝,贴着地脉暗流往上方延伸。
不知等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天穹之上的血色倒十字已经扩张到了骇人的程度。
几乎覆盖了中州疆域的三分之一。
腥甜的魔气甚至渗透到了地底七万丈。
黑袍老怪站在天陨峡谷上空,枯瘦的身躯在血光映照下,宛如一具站立的乾尸。
那只没有瞳孔的惨白独眼,望着头顶越来越大的裂缝,嘴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快了……就快了!本座的万魔真身,即将降临!」
裂缝的另一端,有什么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东西,正在往外挤。
黑暗的丶扭曲的丶带着腐烂气息的……
然后,一切都被打断了。
一声叹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咆哮,就是一声叹息。
苍老的,疲惫的,带着厌烦和不耐。
但这声叹息里裹挟的剑意,让整个中州的天地都为之一静。
所有的风停了,所有的血光顿了顿。
连那道正在扩张的血色十字裂缝,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膨胀的势头戛然而止。
「魔崽子,在我东煌界放肆,问过老夫没有?」
东域尽头。
万丈剑光亮起。
一道切割了天与地的白线出现。
没有剑气外溢,没有华丽的光效,乾净利落到了极点。
起手便是杀招,出剑便要人命。
白线横跨了半个东煌大陆,在一息之内抵达天陨峡谷。
「藏头露尾的老东西,终于肯出来了!」
黑袍老怪的独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涌出浓烈的兴奋和嗜血。
他抬起那只几乎只有骨头的右手,往前一推。
铺天盖地的魔气凝聚成一只黑色巨爪。
爪尖与剑光相触的刹那。
以天陨峡谷为圆心,方圆千里的虚空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的边缘流淌着空间乱流,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
能量风暴席卷中州。
笼罩大地的黑色天幕在这股冲击下疯狂抖动。
原本严丝合缝的幕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忽明忽暗,忽强忽弱。
地底十万丈下。
陈道平的神识游丝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动。
两百万丈的神识范围全面铺开,神识如电,飞速扫描着整面天幕。
裂纹太多了,但绝大多数都集中在两大高手交锋的核心区域。
那里的能量乱流足以把任何炼虚修士绞成碎片。
不能去那儿。
陈道平要找的是边缘。
是远离战场中心的,能量流转最不均匀的,最薄弱的那一个点。
扫了三息。
找到了。
西北方向,距离战场中心约四万里的位置。
一处魔幕的衔接节点因为两股神通余波,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荡。
每一次震荡,节点处的魔气浓度都会出现短暂的真空。
真空的持续时间不到半息。
够了。
「走!」
陈道平的身形从岩层中弹射而出。
十万丈的距离,在青帝真元全力催动下,只用了不到三息。
破出地表的那一刻,漫天的血光和魔气扑面而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青元剑种出鞘。
六阶下品的剑身上,暗金色的庚金剑芒与辟邪剑芒同时亮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剑脊上交织缠绕,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给我——破!」
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取那处薄弱节点。
咔嚓。
那声脆响并不大。
黑色天幕被撕开了一道数十丈长的口子。
口子的边缘翻卷着魔气残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陈道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多看这片炼狱般的中州大地一眼。
身形化光,穿隙而过。
穿越的刹那,他感觉到无数根魔气化成的触手,在抓挠他的护体真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尖叫丶咒骂。
外面的空气打在脸上。
乾净的空气,没有魔气污染的空气。
中州的封锁,他破了。
可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三道黑色的流光从天幕的不同方位钻出,呈品字形锁死了他的退路。
每一道气息,都是炼虚后期。
而且每一道气息都比他先前斩杀的那些炼虚修士强出一大截。
魔气浓郁而精纯,不是靠邪功催熟的野路子,而是正儿八经的魔族嫡系。
「大胆蝼蚁,竟敢破坏魔尊大计!」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骨甲的魁梧魔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傲慢。
「一个炼虚初期的东西,也配?」
另外两个没说话,但出手比说话快。
一左一右,两道魔光呼啸而至,封死了陈道平左右两翼的遁路。
陈道平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三个炼虚后期,品字形合围。
任何一个方向的突围都会被另外两人截杀。
陈道平转过身,面对三名魔将。
丹田之中,那枚三寸高的苍青色元婴睁开了眼睛。
无瑕的元婴,不染一丝杂质。
磅礴的威压从陈道平体内升腾而起。
一尊千丈高的青帝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足踏荒原,头顶苍穹。
古朴而威严的青帝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三名魔将的表情,终于变了。
"炼虚初期……这股威压……怎么可能……"
陈道平抬手。
青元剑种在他指尖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六阶灵宝的气息在空气中激荡而开。
「三个一起上,我赶时间,一起解决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