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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京西市，散修坊市的断壁残垣下。
三个月前，何念念就是在这里睁开眼的。
作为蓝星某江女频宫斗文骨灰级读者，她熬了三天三夜追完一本《庶女毒后》，猝死在电脑前，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个名为苍玄界的地方，成了一个名叫何念念的金丹后期散修。
原主是散修界赫赫有名的返虚大能柳韵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柳韵一生未嫁，将这个捡来的徒弟视若亲女，从小到大捧在手心，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原主修炼资质平平，全靠柳韵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堆到了金丹后期，连出门历练都被柳韵严令禁止，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可偏偏原主被宠得天真又叛逆，总觉得师父太过小题大做，一心想出来闯荡江湖，证明自己的本事。三个月前，她偷偷留下一张字条，背着柳韵藏了半袋上品灵石，溜出了山门，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胤京。
她以为凭着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师父的名头，在凡间都城肯定能横着走。可她万万没想到，胤京的散修坊市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这里没有温柔的路人，没有讲道理的修士，只有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
刚到胤京的第一天，她就被几个小宗门的修士盯上了。那些人看她穿着光鲜丶孤身一人，又一脸不谙世事的样子，直接在巷子里把她堵了个正着。原主吓得浑身发抖，连法术都忘了怎么用，不仅被抢走了所有的灵石和储物袋，还被打成了重伤，扔在了这片断壁残垣下。
咽气的前一秒，原主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听师父的话。
然后，何念念就来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何念念是慌的。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自己有个返虚后期的大能师父，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不能联系柳韵。
原主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柳韵找到，肯定会被立刻带回山门，万一看穿自己是替代者，那她岂不是……而且，柳韵虽然疼她，但也只是把她当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跟着柳韵，她最多就是安安稳稳活一辈子，永远都是那个躲在师父羽翼下的金丝雀。
可何念念不想这样。
她在蓝星活了二十多年，受够了底层人的苦，好不容易穿越到修仙界，还成了大能的徒弟，她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做散修？她要权力，要地位，要所有人都仰望她！
而这个帝国最顶端的位置，就在胤京上空那座万丈浮空的帝宫里。
沈清漪，大胤帝国的新任女帝，前不久刚刚屠灭隔壁的天枢帝国，登基为帝，威压整个天穹洲。所有人都说她冷酷无情丶嗜杀成性，但是何念念却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在乎「民心」和「名声」。沈清漪刚登基，根基未稳，肯定不敢得罪天下散修。只要她能煽动足够多的散修，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沈清漪就只能妥协。到时候，她这个「散修代表」，就能一步登天，跻身大胤朝堂，成为和女帝陛下平起平坐的人物。到时候，别说柳韵了，就算是整个修仙界，都要仰她的鼻息！
想到这里，何念念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她摸了摸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烂的素色长裙，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心里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
她没有修炼天赋，但是她有蓝星五千年的宫斗智慧。她熟读三百本宫斗文，深谙「无证据造舆论丶卖惨博同情丶道德绑强者」的终极套路。在蓝星，那些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却能靠着一张嘴丶几滴泪，扳倒位高权重的大臣，甚至操控皇帝？
这个修仙界的人，虽然修为高深，但是论心机算计，怎么可能是她这个宫斗文大师的对手？
何念念从怀里摸出了原主临死前攥在手里的半块残缺的上品灵石——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财产。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故意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然后走到了断壁下那个蜷缩着的小修士身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炼气一层的修为，面黄肌瘦，嘴唇乾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他死去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眼神涣散，眼看就要饿死了。
「小弟弟，你怎么了？」何念念蹲下身，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杏眼里满是心疼的神色。
小男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念念也不生气，她把那半块灵石递到小男孩面前，柔声说：「姐姐这里有半块灵石，你拿去买点吃的吧。」
小男孩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散修坊市，谁不是把灵石看得比命还重要？竟然有人会把半块灵石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快拿着吧，」何念念把灵石塞进他手里，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也是散修，知道散修的苦。我们这些底层修士，没有宗门庇护，没有亲人依靠，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周围的散修们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议论纷纷。
「这个姑娘是谁啊？心真好。」
「我认识她，叫何念念，三个月前来到坊市的，一直都很善良，经常帮助那些可怜的散修。」
「是啊，上次王大叔被宗门弟子打伤，还是她给的疗伤药呢。」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过得这么苦啊，你看她穿的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何念念心里得意极了。这就是她的第一步，建立「善良温婉」的人设。这半个月来，她靠着分半块灵石丶给点疗伤药丶替散修出头这些小事，已经在西市坊市积累了极高的声望。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纯善无私的好姑娘，却不知道她每一次付出，都是精心算计好的。
那半块灵石，不过是她花了最小的代价，换来的最大的名声。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何念念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各位道友，我知道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我们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资源修炼，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散修都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共鸣。
是啊，他们过得太苦了。
宗门垄断了所有的灵矿和灵田，帝宫徵收高额的赋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散修当人看。他们辛辛苦苦修炼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何念念看到大家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他们的痛点。她趁热打铁，声音更加悲戚：「最近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坊市的散修越来越少了？昨天张大哥出去找灵草，就再也没有回来；前天李嫂带着孩子去城外采药，也失踪了。你们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被帝宫的人抓走了！」
「什么？！」
「不可能吧？帝宫怎么会抓我们散修？」
「何姑娘，你可别乱说啊！」
散修们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何念念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怎么会乱说呢？我一个远房表哥，在帝宫当杂役，他偷偷告诉我，女帝陛下修炼了一种邪功，需要用散修的精血来提升修为。帝宫在城外建立了一座巨大的血池，每天都有无数散修被抓进去，抽乾精血而死！」
她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染血的布片，哭着说：「这是我表哥偷偷带出来的，上面的血，就是那些被抓走的散修的！」
其实，这块布片不过是她昨天杀了一只野兔，用兔血染的。但是在恐惧的加持下，没有一个人怀疑。
「难怪最近失踪了这么多人！」
「原来都是帝宫乾的！」
「太残忍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们散修的命就不是命吗？」
愤怒的情绪如同野火一般，在散修中迅速蔓延。
何念念看着群情激愤的散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帝宫不仅屠戮散修炼精血，还独吞了所有的修炼资源。那些上好的灵矿丶灵田，都被帝宫和那些世家大族霸占了，我们散修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我们辛辛苦苦修炼，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好的出路吗？可是现在，帝宫不仅不给我们活路，还要杀了我们！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她举起拳头，高声喊道：「散修就应该互帮互助！我们应该让帝宫给个说法！我们散修要，也要在朝堂有话语权！」
「散修互帮互助！」
「帝宫给个说法！」
「散修要朝堂话语权！」
散修们跟着她一起高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震得整个西市坊市都在颤抖。
何念念满意地笑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的三天，何念念游走于胤京七处散修聚集地。她用同样的套路，同样的眼泪，同样的口号，煽动了一个又一个散修。
她在东市坊市，哭诉自己的师兄被帝宫抓走炼精血，哭得肝肠寸断，让在场的所有散修都为之动容；她在南市坊市，拿出更多「伪造的证据」，说帝宫的禁军每天都在城外抓捕散修，已经有上万人惨死在血池里；她在北市坊市，承诺只要大家跟着她去帝宫请命，成功之后，她会向女帝陛下争取，给散修分配灵田和灵矿，让所有散修都能过上好日子。
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散修，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相信何念念是真心为他们好，相信只要跟着她，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越来越多的散修加入了她的队伍。从最初的几千人，到几万人，最后竟然聚集了整整十万散修！
这十万散修，大多是炼气到金丹修为，也有少数几个寿元将尽的元婴散修被蒙骗了进来。他们来自胤京的各个角落，有的是拖家带口的老修士，有的是刚踏入修仙界的年轻人，有的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简陋法宝，有的是锈迹斑斑的法器，有的是低阶的符籙，有的甚至连法宝都没有。但是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愤怒和希望。
何念念站在胤京南门外的空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十万散修，心里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
十万散修啊！这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就算沈清漪修为再高，她也不敢和十万散修为敌吧？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长裙，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各位道友！今日，我们就去浮空帝宫，向女帝陛下讨一个说法！我们要让她知道，散修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也要活下去！我们也要有尊严！」
「活下去！有尊严！」
「活下去！有尊严！」
十万散修齐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何念念一挥手，率先朝着浮空帝宫的方向飞去。
十万散修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涌向浮空帝宫。天空中，到处都是各种简陋的飞行法器，纸鹤丶飞剑丶甚至还有骑着妖兽的，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
沿途的百姓和修士看到这一幕，都吓得躲了起来，纷纷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胤京。
半个时辰后，十万散修终于抵达了浮空帝宫下方的城门。
浮空帝宫悬浮在万丈高空，通体由紫晶和玄铁铸造而成，气势恢宏，威严无比。阳光洒在帝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万丈金光，让人不敢直视。
帝宫下方的城门，是一道巨大的玄铁城门，上面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平时，这道城门都是紧闭的，只有帝宫的人才能进出。
何念念带着十万散修，堵死了帝宫下方的所有空域。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抬头仰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帝宫，心里充满了野心。
再过一会儿，她就是大胤帝国的散修代表，就是能和女帝陛下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金丹后期的修为，柔声高呼：「散修何念念，携十万散修，请命帝宫！求女帝陛下停止屠戮散修，给天下散修一个说法！」
她的声音温柔而悲戚，带着一丝哭腔，传遍了整个帝宫下方。
十万散修也跟着高喊：「求女帝陛下给天下散修一个说法！」
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天地之间。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巨响。
那道紧闭了三个月的玄铁城门，缓缓裂开了一道金缝。
一股冰冷刺骨的化神后期威压，如同天河倒灌一般，从城门缝隙中轰然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域。
何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