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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道摇了摇头:
「师弟,姚广孝的前三个预言,一个都没落空,全应验了,你敢说他这第四个预言是假的?」
林夕不可置否,但仍然不信:
「想来天下还有十个八个叫林夕的少年,再说了,我看你替古人担忧,怕不是吃饱了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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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道买弄不成反挨了顿狗呲,索性把嘴一闭,懒得再吭声,林夕也没心思理他,注意到两块石板中间搁着几把镐铲,还有一捆绳子扔在旁边,再看那块石板,边角已经叫人凿裂了,被人扒开推到一边,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盗洞,林夕心里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定是察荣等人为了财宝,已然背着二皮脸提前下去开棺取宝了!」
他急着找察荣要回那张纸,可这洞黑咕隆咚的,谁知道底下藏着什麽,他一琢磨,崔老道不是想下去捞一份吗?乾脆自己在上头接应,让崔老道下去找察荣要回纸片子顺便取宝。
可崔老道不放心林夕,心说亲兄弟还因财失义呢,何况是表面兄弟?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哥俩决定一块儿下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嘴上这麽说,心里头各有各的算盘。
盗洞只容一个人进出,崔老道举着火把打头阵,说是防备底下有蛇,其实是怕林夕走在前头把好东西先搂了,林夕一手提灯笼,一手攥着裁纸刀,顺着已经绑好的长绳依次而入。
绳子早有人绑好了,一头拴在河边大树上,一头扔进洞里,结实极了,把三捆绳索都放尽了,才勉强够着地。
待林夕和崔老道一同顺绳子下去,只见这个大洞,直上直下的,又深又阔,外头闷热得跟蒸笼一样,里头却阴气逼人,俩人一进去,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周身上下生出毛栗子。
河底走势垂直的洞穴,深处连着个更大的洞窟,黑漆漆的望不到边,只觉着阴风一阵一阵地往身上扑,落脚的地方全是烂泥,踩上去软塌塌的,跟踩在猪油上一样,每一步都让人心里不踏实,说也奇怪,洞窟尽头中戳着一个极高大的石墩,两丈来高,有棱有角,上窄下宽,跟个倒扣的钟一样。,
林夕和崔老道往前摸了一阵,忽然看到前面十几步开外影影绰绰晃着八九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林夕张嘴要喊你们里面谁是察荣,崔老道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说:
「师弟,察荣就在眼前,你何必急于一时?贫道看这里邪性的厉害,不如让他们在前面替咱们探探路,如果遇到什麽危险,咱们可就能第一时间脚底抹油儿了。」
林夕一想也是,如果这里真的是姚广孝的墓穴,来都来了,不瞅瞅稀罕,那也太亏了,便和崔老道在后面猫着腰,蹑手蹑脚在后头跟着。
前头那八九个人十几步路愣是磨磨蹭蹭走了好一阵子,总算走到了尽头,他们以为河底石墩里该是姚广孝的的尸身,应该是个大石椁,可那东西也太大了,几个人拿手抹掉泥巴,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了半天,越看越不像棺椁,倒像一座沉到河底的白色石塔。
塔有五层,通体白石,里头是实心的,下头的台座八面八角,嵌着冰冷的大铜镜,抹掉泥水,铜镜还能照出人影来,半截陷在泥里,这几个人虽说没见过什麽世面,可也看得出,这绝不是姚广孝的棺材。
躲在后面的崔老道压着嗓子给林夕解释:
「这群泥腿子懂个二!要说那位姚广孝,一个和尚做到大明帝师,有此等作为,绝不是等闲之辈,论心机论胆识,皆是第一等的人物,他一个僧人在自己墓里放座石塔,不稀奇,你瞧那底座,八面八方,这是镇风水丶压龙脉的讲究,想来姚广孝的棺材,八成就在石塔底下。」
林夕指着那铜镜问:
「那这镜子是干嘛的?」
崔老道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声,末了含糊了一句:
「八成是镇妖辟邪的......」
林夕瞅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好笑,可也没再追问。
就在此时,那九个人在石塔跟前转悠了半天,没见着棺材的影子,仍不死心,举着火把满洞乱看,洞里全是死鱼,烂得发臭。
一个胆小的零工先开了口,声音发颤:
「我说各位,这塔底下不知镇着什麽鬼怪,惊动不得,咱还是赶紧出去吧,别撞上什麽才好。」
另一个胆大的把嘴一撇:
「许老蔫,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二他妈换房檩——顶到这儿了,再往前一步你都不敢迈。」
又一个人接了话茬:
「我也没想到这是座镇妖塔,不是姚广孝的墓,没值钱的东西,要不咱先撤?等二皮脸来了再说。」
一个贪财的眼珠子转了转,舍不得走:
「各位,咱担惊受怕下到河底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吧?依我看,把塔座上那几面铜镜撬下来,够咱们吃一阵子的。」
胆大的那个一拍大腿:
「这话在理!我看这几面铜镜值不少钱,此乃现成的便宜,不捡白不捡,咱要是不拿,回头让别人捡了去,那才叫冤。」
胆小的许老蔫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
「是是是.......还是王二哥主意多,别听我的,我是二他妈哭孩子——二死了。」
胆大的不耐烦地摆摆手:
「快动手吧,别磨蹭到天亮,天一亮鬼船就没了,到时候咱想出去都出不去,那可就是二他妈剥蒜——两耽误。」
话音还没落地,不知从哪儿刮来一股子阴风,凉飕飕的,贴着地皮打旋儿,这风邪性得很,这九人连带林夕手里的灯笼丶崔老道手里的火把全灭了,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跟掉进墨缸里似的。
有火把照亮的时候,这帮人还有几分贼胆,火把一灭,心里头那点底气「哗」就散了,一个个后脊梁发凉,汗毛根根竖起来,为首的那个赶紧摸出火摺子,手忙脚乱地吹着重新点上火把,火苗刚窜起来,阴风又来,「噗」,火把又灭了,而后点一次,灭一次,点一次,灭一次,那风好似长了眼,专盯着火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