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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尽头。
太古命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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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没有墙壁，没有穹顶。
六根暗金色的神柱从虚无中生长出来，撑起一片只属于堕天神族的法则空间。
柱身上嵌着数以万计的命魂玉简。
每一枚都对应着一名堕天族人。
玉简的颜色代表状态，亮着的是活人，碎了的是死人。
伽罗的玉简在最高处。
单独悬挂。暗金色的外壳上刻着十二翼的纹路，是堕天神族数十万年来最耀眼的一枚。
此刻，它没碎。
但它变了。
暗金色的外壳表面，一层卑微的混沌色印记从内部渗透出来，如同一层薄薄的霜，覆盖了整枚玉简。
认主印。
六颗悬挂在虚空中的暗金瞳孔同时胀大。
殿堂内的法则空间震了。
「命魂……被夺了？」
左侧眼瞳中传出的声音苍老丶沙哑，句尾带着一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被踩了底线时才会有的颤抖。
不是难以置信。
是奇耻大辱。
堕天神族。
太古元老会的嫡系血脉。
深渊最高贵的种族。
数十万年来的第一天骄，天神巅峰的太古神女，被一只人族蝼蚁夺了命魂，打上了认主印记。
「集结大军。」
第三颗眼瞳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亿万太古精锐，即刻开赴深渊核心界。」
第五颗眼瞳亮了，那是元老会中最沉默的一位。
「屠灭渊庭。碾碎那个人族杂种的每一块骨头。」
六颗眼瞳同时闪烁。法则波动从命魂殿中倾泻而出，穿透深渊尽头层层叠叠的界壁。
太古腹地的军营中，亿万远古魔物从沉睡中苏醒。
大地在震颤，空间在龟裂。
一支足以碾碎深渊核心界所有势力总和的大军，开始集结。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的那一刻。
一名灰袍暗探从虚空裂缝中钻出来，跪在命魂殿外。
「禀元老会——核心界密线传回绝密情报。」
暗探的手在抖。它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信息骨简，双手举过头顶。
「那个人族……在暗影骨魔族禁地修复的东西，不是普通传送阵。」
它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是直通……神州浩土的上古界门。」
六个字砸在命魂殿中。
六颗眼瞳同时熄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
亮得比之前刺眼了十倍。
神州浩土。
那四个字在深渊最深处的意义，不需要任何解释。
充沛到溢出的天地灵气。亿万人族血肉。成千上万条法则大道的完整传承。
对于深渊生物而言，那是一片流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是做梦都不敢做的梦。
太古时代以来，深渊与神州浩土之间的通道坍塌了不知多少万年。无数代太古元老曾试图重新打通，全部失败。
现在，一个人族杂种，用核心界搜刮来的资源，正在修复那条路。
殿堂内安静了足足十息。
第一颗眼瞳中，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愤怒。
「……停。」
大军停了。
「叫回来。」
开拔命令撤回。
第三颗眼瞳闪了闪。
「你的意思是——」
「让他修。」第一颗眼瞳的声音缓慢到像在品味一道佳肴。「让他把门修好。」
殿堂内沉默了五息。
六颗眼瞳中，愤怒的光芒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丶更深沉丶更可怕的东西。
贪婪。
「伽罗的屈辱……可以暂时记帐。」
第一颗眼瞳的声音恢复了苍老的平静。
「派使者去。带上最顶级的布阵神料。告诉那个人族……太古元老会愿意与渊庭结盟。共分神州之利。」
第五颗眼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冰冷。
「等那扇门开的瞬间——」
它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六颗眼瞳同时熄灭。
命魂殿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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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骨魔族禁地。
三天后。
一艘暗金色的方舟从深渊尽头的虚空中降落在禁地荒原上。方舟的体积不大，但船身上流转的法则纹路让三百七十万渊庭大军集体屏住了呼吸。
太古使者从方舟上走下来。
六翼。灰白长袍。暗金面具。
和之前被楚渊一枪刺穿肩膀的那位不同。这一位的翅膀完好无损，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放低了三分的恭敬。
它身后，八名太古仆役抬着四口暗金色的箱子，箱体上的封印散发着让天神境都心悸的法则波动。
裂隙入口处。
莉莉丝挡在最前面。魔刃出鞘，暗紫色的瞳孔盯着来人，眼底写满了两个字——
有诈。
使者停在裂隙入口十丈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太古元老会遣末使前来，恭贺渊庭主宰修复上古界门。」
它的声音客气到了骨头里。
「元老会深知界门工程浩大，特备顶级布阵神料四箱，以表诚意。」
使者抬手，四口箱子的封印同时解开。
箱盖掀起。
莉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口箱子里分别装着——太古虚空本源晶，一千块。极品空间法则结晶，两千枚。还有一种她连古籍里都没见过的暗银色液态矿物，整整三桶。
残阵修复所需的全部剩余材料。
够了。绰绰有余。
莉莉丝的手指攥紧了魔刃。
这是送上门的毒药。
「主人——」
「收下。」
楚渊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出来。
莉莉丝转头看向裂隙的黑暗。
楚渊从黑暗中走出来。天神后期的气息内敛，暗紫色魔袍上沾着阵台的灰尘。
他走到使者面前。
使者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契约玉牌。
「元老会诚邀渊庭缔结同盟。界门开启之日，两族共入神州，平分天下。」
楚渊接过玉牌。看了三息。
然后咬破指尖，一滴混沌色的精血按在了契约上。
血印凝实。
契约生效。
使者的面具后面，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祝渊庭主宰……大业早成。」
使者躬身退回方舟。暗金色的方舟升空，穿入灰暗天穹，消失在深渊尽头的方向。
莉莉丝握着魔刃，走到楚渊身旁。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太古元老会不可能真心结盟。他们送材料……是在等那扇门开。」
楚渊没有看她。
他在看手里那枚暗金色的契约玉牌。
「我知道。」
他将契约收入袖中，转身走向裂隙。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种弧度莉莉丝见过。
每一次出现那种弧度的时候，都有人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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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深处。
隔绝大阵激活。
四口箱子的材料被楚渊逐一取出，以混沌神火熔炼，灌入残阵的每一条断裂阵纹。
太古虚空本源晶的品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些东西本身就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空间法则本源，嵌入阵纹后，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完成的修复工作被大幅缩短。
修复进度从四成飙升到八成。
九成。
九成五。
阵眼处，跨界坐标已经完全稳定。虚空轮回镜悬在阵眼正上方，镜面深处，神州浩土的影像清晰到能看见云海之下的山川轮廓。
楚渊停了下来。
他站在阵台中央，低头看着脚下最后那百分之五的空白。
不是修不完。
是不能直接修完。
楚渊蹲下身。右手食指按在阵台核心底座的暗银色金属上。
《太古混沌诀》大成阶段的神级阵法造诣在指尖凝聚。
混沌法则化作比发丝还细的暗灰色刻刀，在核心底座的内壁上刻下一道纹路。
这道纹路极短。只有三寸。
嵌在阵法结构的最深层，被外围数千条正常阵纹层层覆盖。
从外面看，阵法完美无瑕。
从里面看，这道三寸纹路，是一把锁。
一把只认楚渊神魂频率的锁。
界门开启的瞬间，所有通过这扇门的法则通道丶空间节点丶跨界坐标，全部由这道暗门控制。
楚渊想让谁过，谁才能过。
楚渊想关门，门就是一台绞肉机。
哪怕太古元老会的亿万大军涌到门前，他一个念头，大阵反噬，空间绞杀，冲进来多少死多少。
刻完最后一笔。
楚渊站起身。
阵台上，暗银色的核心底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所有阵纹完美衔接，法则回路满载运转。
修复完成。
楚渊收回手，攥了攥拳头。
这下子，他终于可以返回神州浩土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