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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的剑，悬在三尺之外。
剑身漆黑如墨，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林逸能感觉到，这柄剑饮过很多血。
“三剑。”张烈重复，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接住，前事一笔勾销。接不住，断一臂，给我弟弟赔罪。”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弟子都屏住呼吸。张烈在内门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说一不二。他既然说要断一臂，就真的会断。
林逸看着那柄剑，又看向张烈冷峻的脸。
“可以。”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
张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漠然取代：“第一剑。”
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这一刺，快到了极致，剑身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剑尖瞬间就到了林逸胸前。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逸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剑尖，轻轻一点。
指尖与剑尖碰撞。
“叮——！”
清脆悠扬的响声，如同古刹钟鸣。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吹得周围弟子的衣袍猎猎作响。
张烈的剑停在了半空。
林逸的手指稳稳抵住剑尖，纹丝不动。指尖皮肤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那是《金刚淬体诀》第一层“铜皮境”的效果。
张烈瞳孔微缩。
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足以重伤普通的化灵境巅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下了？
“第二剑。”张烈声音依旧冰冷，但剑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黑色剑身泛起暗红色的血光，一股暴戾、凶残的气息弥漫开来。剑锋未至，煞气已经扑面而来，如同尸山血海。
这是杀人之剑。
张烈不再留手。
剑光化作一道血线，直刺林逸眉心。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这一剑，已经有了通玄境初期的威力！
围观众人惊呼出声，不少人都闭上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林逸依旧站在原地。
他只是微微侧头。
血线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几缕断发飘落。剑风刮得脸颊生疼，但仅此而已。
又避开了。
张烈终于变色。
如果说第一剑是试探，第二剑就是真正的杀招。这一剑的速度和角度，他自信内门中能躲开的不超过十人。
可林逸不仅躲开了，而且躲得如此轻松，仿佛早就知道剑会从哪里来。
“第三剑。”张烈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那是凝重。
他双手握剑，剑身高举过头。
漆黑剑身上的血光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剑罡。剑罡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血煞斩！”
张烈低吼，剑罡劈落。
这一剑，已经动用了秘法，威力堪比通玄境中期全力一击！
血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魔神挥下的屠刀，要将林逸一分为二。
这一次，林逸终于动了真格。
他不再保留，体内混沌天元之力疯狂运转，右拳紧握，皮肤表面的古铜色光泽瞬间转为淡金。
《金刚淬体诀》第二层“铁骨境”，虽然只练成了皮毛，但已足够。
他一拳轰出。
拳锋朴实无华，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感，仿佛不是拳头，而是一座山岳在移动。
拳罡与剑罡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擂台周围的防护光幕剧烈震动，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靠得近的几名弟子被气浪掀飞，摔出七八丈远。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
当烟尘散去时，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张烈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手中的黑剑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而林逸，站在原地，右拳的衣袖碎裂，露出手臂。手臂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三剑，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还震伤了张烈！
全场死寂。
张烈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深深看了林逸一眼。
“我说话算话。”他说，“张昊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说完，他收起黑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张烈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外，围观弟子们才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我的天……张烈师兄竟然输了？！”
“不叫输吧？说好接三剑，林逸接住了。”
“可张师兄受伤了！林逸却毫发无损！”
“这林逸到底是什么来头？！化灵境巅峰硬接通玄威力的三剑，还震伤了张师兄？！”
“怪物……绝对是怪物……”
林逸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看了一眼碎裂的衣袖，微微皱眉。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还是没能完全收住。看来《金刚淬体诀》第二层需要尽快练成，否则战斗时容易暴露实力。
离开演武场，他没有回听竹轩，而是直接去了藏书阁。
与张烈的一战，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天元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张烈那柄黑剑上的血煞之气，明显不是正道功法。一个内门精英弟子，为什么会修炼这种邪异的剑法？
还有上古神殿的事，需要尽快查清。
藏书阁位于天权峰半山腰，是一座九层高的塔状建筑。塔身由青金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林逸出示身份令牌，顺利进入第一层。
一层是公共区域，摆放着无数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基础功法、术法、历史典籍、地理图志。不少弟子在这里翻阅资料，气氛安静肃穆。
林逸直接走向“历史典籍”区域。
他要找的，是关于上古神殿的资料。
书架上的典籍很多，但大多是《天元宗千年史》《东域宗门考》《妖兽图鉴》这类常见书籍。翻找了半个时辰，林逸只找到几本提到“上古神殿”的残破手札，内容都是些语焉不详的传说，没有实质信息。
看来，真正有价值的资料，应该在更高层。
林逸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
楼梯口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灰色道袍，正闭目养神。他的气息如同深渊，深不可测——至少是王者境。
“长老。”林逸行礼。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内门弟子，凭身份令牌可上一至三层。四层以上，需贡献点或长老特许。”
“弟子想去三层。”林逸递上令牌。
老者检查后，点点头：“去吧。三层典籍不得带出，不得损毁，违者重罚。”
“弟子明白。”
踏上楼梯，林逸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这是藏书阁的禁制，防止有人强行闯入。
二层比一层小了一半，典籍也更少，但品阶明显更高。这里大多是玄阶功法和术法，还有一些炼丹、炼器的心得笔记。
林逸略作停留，直接上了三层。
三层更小，只有十几个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摆着寥寥几本典籍。这里的典籍都用玉盒封存，表面贴着禁制符箓，显然都是珍贵之物。
林逸走到标有“上古秘闻”的书架前。
书架上一共只有五本典籍：
《神魔纪略》（残卷）
《上古宗门考》
《天元异闻录》
《神殿纪闻》
《魔渊封印考》
林逸的目光落在《神殿纪闻》上。
他取下玉盒，小心揭开符箓，里面是一本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古书。书页泛黄，边缘残缺，但字迹还算清晰。
翻开第一页，林逸就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那是一座巍峨的白色神殿，与他丹田中白玉碎片传递的影像一模一样。
“上古神殿，创世之初便已存在，镇守天地，平衡阴阳……”林逸轻声念着开篇的文字。
书中记载，上古神殿并非天元界本土势力，而是来自天外。神殿中有五大圣物：天元珠、光明镜、混沌鼎、时空轮、命运书。这五大圣物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共同维持着世界的稳定。
三千年前，域外魔族入侵，企图吞噬天元界本源。上古神殿倾尽全力，以五大圣物为阵眼，布下“五行封魔大阵”，将魔族主力封印在魔渊深处。
但代价是惨重的。
五大圣物在封印过程中受损，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天地。神殿本身也元气大伤，最终崩毁，传承断绝。
“天元宗初代祖师‘天元子’，原为神殿外门执事，侥幸存活后，创立天元宗，肩负起守护封印、收集圣物碎片的重任……”
看到这里，林逸终于明白了清虚子的话。
天元宗确实是上古神殿的延续。
“混沌道体，乃神殿至高传承之基。拥有混沌道体者，可融五行，纳万法，是唯一能同时催动五大圣物、修复封印之人……”
林逸眼神一凝。
原来如此。
难怪清虚子说他是“预言中的人”。混沌道体不仅是修炼天赋，更是修复封印的关键。
他继续往下翻。
“五大圣物碎片，散落五方：东方天元珠，南方光明镜，西方混沌鼎，北方时空轮，中央命运书。集齐碎片，重铸圣物，方可彻底加固封印，永绝后患……”
“然魔族余孽未清，暗中渗透，图谋破封。血影、骨魔等邪道，皆为其爪牙……”
“天元宗内，亦有被蛊惑者，代号‘影月’，需警惕……”
果然，影月是魔族的内应。
林逸翻到最后一页，却愣住了。
这一页被撕掉了。
从残存的痕迹看，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而且，撕掉的时间应该不久，因为断口处还没有完全老化。
是谁撕的？
为什么要撕？
林逸将书放回玉盒，重新贴上符箓，放回书架。
他又查看了其他几本典籍，但都没有《神殿纪闻》详细。《神魔纪略》残缺太多，《上古宗门考》只是泛泛而谈，《魔渊封印考》则更偏向技术性描述。
不过，在《天元异闻录》中，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记载：
“天元界灵脉，三千年前曾遭魔气侵蚀，日渐枯竭。唯有混沌之力，可净化魔气，修复灵脉……”
混沌之力能修复灵脉？
林逸若有所思。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混沌道体对天元界来说，价值就不仅仅是修复封印了。
天色渐暗。
林逸将典籍归位，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那位守阁老者突然开口：“找到了？”
林逸脚步一顿，转身行礼：“长老是指……”
“《神殿纪闻》。”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是你撕的？”
“不是。”林逸坦然道，“弟子看到时，那一页已经不见了。”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道：“三个月前，有一个内门弟子来过三层，借阅过《神殿纪闻》。三天后，书还回来时，最后一页就不见了。”
“那位弟子是……”
“秦武。”老者说，“刑堂副堂主。”
秦武！
影月！
林逸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长老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清虚那小子跟我说，你是‘那个人’。”老者摆摆手，“走吧。记住，今天的话，不要跟任何人说。”
“弟子明白。”
林逸行礼告退。
走出藏书阁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九层古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秦武，刑堂副堂主，影月。
撕掉《神殿纪闻》的最后一页，是为了隐藏什么？
那一页上，到底记载了什么关键信息？
看来，得找个机会，会会这位秦副堂主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突破通玄。
灵泉洞的名额，就在明天。
林逸加快脚步，朝着听竹轩走去。
夜风吹过，带起藏书阁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塔顶，那位守阁老者站在窗前，看着林逸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混沌道体……终于出现了。”
“这场延续三千年的棋局，也该到终盘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白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座神殿的图案。
与林逸丹田中的白玉碎片，一模一样。